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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现在的项目部地广人稀。韩夏面前坐着供应商，会议室里等着的还是供应商；她右手拿着座机，左手拿着手机；其他座位虽然没人了，分机仍响个不停。前台还要打电话上来投诉，&ldo;项目部的人呢，怎么不接电话？！害我被供应商骂得狗血喷头。和他们说都说不通，好像谁都欠他们钱似的。&rdo;崔珊珊不客气地回敬了几句，&ldo;你以为我想。调走的调走，借走的借走，韩夏和我不用做事，专门接电话就够忙了。&rdo;

电话吵到冯远卓跑出来发牢骚，&ldo;蔺总做好人，我们就惨了。&rdo;

韩夏有种&ldo;我早知道会这样&rdo;的高兴，不要以为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所谓，有胡悦在，好歹能挡掉一部分电话。

来客看她说两句话要接个电话，都不是头回打交道的人了，放下正事不谈了，开个玩笑，&ldo;我来了五六回，一次都没看到蔺总，他躲哪去了？韩小姐，你也找地方躲掉算了。&rdo;韩夏说是啊，要是你们再来得这么勤，连我都要挂备战牌了。对方叫苦，&ldo;做销售的人没办法，不出来讨账，老板说我们没做好工作，只能来你这耗着。好在这里中央空调足，只当避暑。&rdo;

谁都不容易。

韩夏收到顾志伟的邮件。

他用私人邮箱发的，开头称呼是dearsur，正文却全是中文，韩夏忍不住要摇头，不中不西。第一句是，&ldo;你一定会怪我不专心工作，把时间花在写私人邮件上。但我真的开展不了工作。&rdo;常驻越南工地的一把手不让顾志伟和政府人员接触，&ldo;在这里他像土皇帝一样，全是他的人。每天早上开10分钟会，不听话就准备挨批。开完会他带了亲信去打牌赌鸡，剩下的人也各有各玩，睡大觉的，看小说的，谈恋爱的，没人干正事，也不需要干正事。这里四面都是水，加上雨季，德国的设备也开始生锈了，可谁都不愿意按老板意思撤回国内。天高皇帝远，他们和越南政府串通一气，变着法子向老板要求增资，钱到了用各种名义挥霍。&rdo;

韩夏听说过那边的情况，不得不在当地采购的钢材等材料都贵不可言，从国内出口海运到越南又代价不小。这是老板的鸡肋，本以为在越南投资是新的发展机会，但市场混乱的地方，连表面的公平竞争都做不到。没有了束缚，有人压抑，有人却如鱼得水地混起来。

顾志伟话风一转，&ldo;抱歉我把这些告诉你，但我无时无刻不想起你。如果是你在这里，会怎么处理？所以我想我已经有了想法，但需要时间去实施。附上我的近照。&rdo;

照片上顾志伟裤管卷得高高的，房里水漫到齐腿脖子，水面漂着两只拖鞋。他弯腰，像是试图用盆舀水，那显然是徒劳而已。

&ldo;我们去办事，要坐船出岛，越南人只用一个越南盾能办到的事，中国人得花六十越南盾。几天下来我已经晒得黑里发红，他们说不用多久，别人会把我当成本国人，我就可以省下不少钱。我在这过了把大款瘾，一人民币是三千越南盾，每个中国人都是亿万富翁。&rdo;

又是张照片，顾志伟拿着五十万面值的越南盾，像扇子一样展给韩夏看。

&ldo;由于生活实在无聊，电话很难打出去，网络也容易断，有人染上了赌瘾，越赌越大，跑到缅甸和泰国交界处的赌场玩。结果欠了一大笔钱，叫国内的家人带钱来赎，否则真的有生命危险。&rdo;

韩夏替顾志伟担心，荒岛生涯的寂寞确实很难熬。她急急往下读。

&ldo;对不起前面我说的现状都很惨，但也有高兴的事，比如这会趁周围没人，偷偷给你写邮件。幸亏你建议我带了笔记本电脑过来，他怕有人向老板告密，让办公室的人互相监督，谁开了word，旁边有很多眼睛看着，盯着看你在写什么东西。但是他们又很懒，所以我总能找到机会。&rdo;

&ldo;下次我拍多些本地风景。这里很美，龙虾也很好吃，只可惜你不在。&rdo;

韩夏看到最后一句，骂了句&ldo;臭小子&rdo;，平时也没发觉他这么酸，学别人舞文弄墨。

她白天没时间收邮件，晚上才有空，但读完后担心起来，马上回复道，&ldo;坚持做自己当然是好的，但也要注意安全。在复杂的环境中保存自己，才有能力解决问题。如果必要，马上回国，工作只是工作。&rdo;

&ldo;我感觉你不是你说的非洲小白脸，从暗红色的肤色和脸型来看，似乎更接近于印地安人。此意见供参考。&rdo;

&ldo;我一切都好，只是胡悦辛苦了。她去帮忙收货，晒得十分之黑。我很惭愧，让她承担后果。如果我没有意气用事，而是选择恰当的谈话时机，联合冯总去和蔺总商量，想必他也会理解，我们的人实在太少了。白天我有几分开心，觉得印证了我在会上列举的理由，事后回想又觉得无聊。&rdo;

韩夏停下手，对屏幕发了会呆。是自己慢慢失去平和了吗？原先为了达到目的，她会选择更好的方式，如今一听就暴跳，引发了蔺东的抵触，造成了沟通的失败。

&ldo;无论如何，我争取回复到原先的状态。哪怕怀疑看到的、听到的、感到的都不是真相，仍然要相信世界并不止这些。既然有明天，必须过好今天。&rdo;

不知不觉韩夏写了许多。她哑然失笑，从前不会和顾志伟谈这些，没想到用电邮会吐露心情。韩夏想删掉自己那些部分，但回头一看，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只当和朋友共享经验吧。最后她还是叮嘱了一句，&ldo;别人选择怎么过是别人的事，虚与委蛇未尝不可，但随波逐流不是好主意，不过我相信你的定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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