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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仇恨蔓延过颜瞻的眸子，那些鲜红的过往，如电影般一一展露在他眼前，&ldo;可惜了，父亲一心为国为民，得罪了你们这帮狗贼，你们竟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想要将我一家斩草除根……这些年，倒也让你逍遥快活够了，今天，该还了。这一天你终究是逃不掉的。&rdo;

&ldo;逃不掉？我也逃了……你太年轻了……朝堂上的纷争岂是你所理解的那样简单的？宦海沉浮，哪有谁对谁错。你以为你爹颜枫是为了百姓为了社稷……呵呵，谁不是为了自己！&rdo;

段庭庄顿了顿，他老谋深算了太多年，颜瞻这样的&ldo;雏儿&rdo;若单凭着察言观色，根本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ldo;你可知，你是你父颜枫的养子吗？&rdo;

段庭庄话锋一转。颜瞻愣了愣，而想到以段庭庄今时今日的地位，颜家这点家事，想必根本瞒他不过。于是点了点头，答道：&ldo;不错。我确是养子。&rdo;说罢，他又补充道，&ldo;父母亲对我恩重如山，与亲生儿子一般无二。&rdo;

段庭庄一声冷笑。

&ldo;他待你和亲生儿子一样？哈哈，真是可笑！他颜枫也是官至宰相，能爬到这个地位的人，哪有资格谈论什么真心实意！他养你，不过是为了报当年政见不合引发纷争的仇，他要让他九泉之下的政敌亲眼见到，他政敌的儿子&lso;认贼作父&rso;，认同、爱重他，一生一世羞辱他……&rdo;

颜瞻心中一紧，这些话简直颠覆了他的是非观念，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ldo;你这狗贼！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你说这些屁话，我就信了？&rdo;

颜瞻自然是嘴硬的，不肯在他面前表露出丝毫的动摇。段庭庄早已料到他这个样子，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颜瞻心中更加惊惧，他额头鬓角渐渐升腾起微末的汗滴，密密地，布满额头、面颊。

其实，段庭庄的一番话，也触动了颜瞻心底最隐秘的一些记忆。他父亲颜枫，确实和他并不那么亲热，虽然他在颜家有着足够的尊荣，却没有得到应有的亲情……或者说，即使他是个养子，他也是传承颜家血脉唯一的男丁，父母亲在对他的栽培上，确实是耗费了不少心血与银子，但感情上总是隔膜着。

他小时候，只怯怯地问起过一次，他亲生父母的事情，颜枫的脸色，顿时阴沉得有如浓墨，半晌，才冷冷地回了一句&ldo;死了&rdo;，然后拂袖而去。而母亲则连忙将他拉到一边，铁青着脸告诉他，不要再问了，长大以后，自然会将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还太小。

不曾想，父母一直将这个秘密隐藏了起来，直到全家覆亡……再也没人提起了。

不出段庭庄所料，颜瞻陷入了沉思，那些令他难过、起疑、心痛、羞惭的往事，一一浮现心头。段庭庄继续微笑着，笑得那般诡异，让人心寒。

段庭庄从身后的多宝阁里取出一册书，在颜瞻眼前晃了晃。

&ldo;小子，这就是颜枫一家被害那天，我们从他家中搜出的物证。这是颜枫的日记，我将它们收订成册了，这是其中一本。&rdo;段庭庄拈须一笑，望空长叹，&ldo;唉，颜枫啊颜枫，你做什么恶事不好，非要假装文人，写什么日志，现在，这不都成了罪证了么？呵呵呵呵……&rdo;

段庭庄这次倒是十分好心，随手翻开了一页，给颜瞻瞧。颜瞻细细端详，那确是他父亲颜枫的笔迹。颜瞻心想，笔迹也是可以模仿的，他细看那书册，确是新装订而成的，但书中纸张微旧，确实不像是现做的物件，纸上隐隐泛着龙涎蜜香，那是父亲当年为官做宰时家中常用的物件，现在虽换了一批又一批朝臣，并没有人能像他父亲颜枫当年那样叱咤风云、家赀万贯，能用得起龙涎蜜香，便如段庭庄，在段府里&ldo;蹲点&rdo;的时日里，也不曾见到过这样好的香料。

段庭庄捻须：&ldo;老夫纵横一世，不屑用造假这种小把戏来骗你。&rdo;

这是见过段庭庄这么久以来，他说的唯一一句像男人的话。颜瞻想。

颜瞻端详那书册上的文字，灯光不明，他隐约看到了什么&ldo;瞻儿&rdo;、&ldo;匹夫&rdo;、&ldo;顾亭欢&rdo;之类的词。段庭庄知道他看不真切，却又一心想要看明白，竟&ldo;好心&rdo;走到他身后，袖间银光一闪，一则锋利的匕首显现，一片微凉略过，绳索已断。

须知那绳索早已是死扣上加死扣，凭人力无法解开，只能用匕首割断。

果不其然，颜瞻口中称&ldo;多谢&rdo;，然后接过书，凑着墙壁上烛台的光亮，细读起来。

他一页页一行行地读着，面容渐渐拧紧，剑眉深皱，当书中的秘密一点点被揭开，暗藏在记忆深处那些悲哀与不解，一一有了答案，若这一切当真，他的人生便是发生了惊天的逆转，善与恶，悲与喜，似乎都在这一时刻颠倒了，黑变作了白，白变作了黑，他大脑一片混乱，头痛得不知该怎样做。若是信了，人生便都要推翻掉，重新来过；若是不信……可种种证据让他不得不信……段庭庄花这样的心思来骗他，又有何企图呢？

&ldo;你对我而言，毫无价值，我骗你，对我能有什么好处。&rdo;

颜瞻一惊。段庭庄仿佛已经窥破了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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