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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陆晨霜问：&ldo;若非如此，你有何法？&rdo;

邵北：&ldo;我有何法？师父每次出门我都知道。他一夜不归，我就担心一夜，趴在桌上整晚整晚地想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法子，是能让我师父不必如此劳苦，又能让百姓不受灾患的？可人之于妖乃异己殊途，凡碰面必刀兵相见，即便我等有心教化，它们也未必肯听从。到底如何才能让妖邪对人……&rdo;

陆晨霜脸色骤然一冷，指叩桌面：&ldo;且慢。古往今来豢养妖邪鬼降者，下场无一不是被反噬得灰飞烟灭，其门派名号也跟着遗臭万年永不翻身。我劝你不要胡思乱想，那些人未必不是这么一步步走上邪道的。&rdo;

邵北连连摇头，苦笑道：&ldo;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豢养妖邪？所谓豢养，是将它们所需要的灵气、食物、法宝、消耗悉数提供，助它们功力提升，再让它们为己办事。我能养在哪儿？无量山上？恐怕寻常小妖还未碰无量结界就已化成青烟了。再者我养它们做甚？&rdo;

陆晨霜叫他绕得已有些想不起方才是因为什么事上楼来的了，问道：&ldo;你到底想干什么？&rdo;

邵北一拂衣袖，负手超然立于窗前：&ldo;我之所愿，唯天清、地宁、人定、谷盈；妖魔鬼怪与人无犯，日升月落安祥和泰。&rdo;

陆晨霜：&ldo;……&rdo;不知是无量山派言出必行的积威所致，还是邵北格外袭承了几分宋衍河的仙气，陆晨霜看他发愿竟看得愣了几愣，觉他担心的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似的。

然这天地民生都叫他说了去，唯独没有说他自己何去何从。

陆晨霜问：&ldo;你呢？&rdo;

&ldo;我？&rdo;邵北微微一怔，随后回眸轻笑，&ldo;我许是短褐散发，南涧煮茶，接替我师父，静守无量一生一世吧。不过，将来若有徒子徒孙了，说不定我也像陶掌门那样，领着他们破了人家结界，直接落到别人山头上几回。&rdo;

陆晨霜：&ldo;……&rdo;

到别人派中做客需得走正门，一步步上山，这是规矩，都不消人说，但凡懂点儿礼节的人就该知道。陆晨霜那次上无量约战也是先放出信鸽，再沿正门山路规矩爬上山。

可他还真有一次是直接飞到无量山顶，然后冲破结界落了下去的‐‐那便是观宋衍河飞升之礼那日。

在那之前，陶重寒为了出一口气已经数次上无量山故意不走正门，非但如此，他还专门开课教了几个徒弟怎么破无量结界，搞得昆仑人人去无量办事都大大喇喇地从天而降。陆晨霜过去想起往事不愿踏足无量，故而从未试过，那日宋衍河要走了，他怎么也得送送，噗地就随众人一起从天上落到了丹阳峰。

&ldo;当日我在南涧崖下护法，抬头隐约可望见丹阳峰顶。迎光看去，各门各派分明已聚集得人头攒动，我心底却总觉人来的不齐。待到未时三刻，明光正盛，空中流云突生异动。我一抬头，恰好看到陆大侠御流光而来……当然，是与陶掌门一道。&rdo;邵北回忆说，&ldo;那时我身边有几个师弟不懂事，小声小气地说三道四，我便将他们聚在一处说了，陶掌门和陆大侠必定是观礼心切，上门是客，不必拘泥如何上山一事。那日你可见到我了？&rdo;

&ldo;……&rdo;师父师弟几人都是那么落下去的，陆晨霜未觉有何不妥，现下被邵北单拉出来一说，怎么忽觉此举极是失礼羞愧，直叫他悔不当初？

全怪他师父，一把年纪还带他做出这样的事！

陆晨霜磨着后槽牙道：&ldo;人太多了，当然没见。&rdo;

&ldo;嗯，也是。毕竟是我对南涧地形太熟悉了，景致有点儿变化立刻便能觉着。&rdo;邵北很是体谅，顿了顿又道，&ldo;我还记你当日穿的是件银绢滚边外袍。&rdo;

莫说当日了，要不是小九没好好打包裹，陆晨霜今天身上穿的也该是那一件。

房内静默半晌。

陆晨霜仔细回想，除此事之外他这些年还有无干出过相似的举动？等会儿好把有证据的及早毁灭，没证据的绕道而谈。

他正想着，忽听邵北开口：&ldo;陆大侠，若真有那么一日……我是说，你往后若是有时间，可以来无量山派走动走动。我必定好好招待你，绝对不像今日这样简陋了。&rdo;

邵北眼中一片赤诚，这番话实在不像虚与委蛇的客套词，也不像宋衍河那般一板一眼地拒人千里。

很像是朋友之间将别时叮咛嘱咐的话。

这算是什么？不打不相识？山水有相逢？

陆晨霜在心底掰掰手指，数数自己能和他礼尚往来点儿什么，一算下来真是服了他的气，认命道：&ldo;你说诌书那妖，它住在哪儿？等会儿你回了山，我去会它一会。&rdo;

不料邵北竟抬手拒绝：&ldo;万万不可。你已为了我们三人在这委屈了一夜，我怎敢再耽误你行程？请放心，迟些与来接应的师兄汇合时我便将此事告知，自会有人去处理。&rdo;

陆晨霜扶额按住青筋：&ldo;那你和我说这许多做甚！&rdo;

昨晚加上今日，这小子连他们派中密事都一桩桩说出来了，按说肯抖露这样的秘密，为的都是换来更大好处才对。

难道不是？

邵北只是笑：&ldo;我就是忽然记起，想和人说说。平日在派中倒不好说这些事，还望陆大侠体谅。&rdo;

正说着话，接应邵北他们的人便到了。几人各收拾了行囊，出了客栈。

邵北背着留情剑，剑柄上挂着玉坠，悬了碧蓝流苏，随他步子一晃一晃。

陆晨霜还记得这小子小时候在南涧练剑，脖子上挂了个铃铛锁，腰间挂了一块玉，比现在这个应当是大了一圈的。也不知他房间箱子里还藏了多少这样的东西，可别是每次出门前还要就着衣服、节气配一配吧。

邵北顺他目光一看，索性取下剑来，托着玉坠将剑柄递到他面前：&ldo;陆大侠看这玉如何？&rdo;

陆晨霜还在寻思邵北对镜挑玉佩的模样，恶寒得一哆嗦，脱口而出：&ldo;一般。&rdo;

&ldo;……哦。是，我差点忘了，昆仑产玉。&rdo;邵北收回了剑，表情微讪，&ldo;班门弄斧，叫陆大侠见笑。&rdo;

陆晨霜：&ldo;……&rdo;

这玉倒也不是真的&ldo;一般&rdo;。

那玉质通透，颜色也翠，挂在留情上……陆晨霜只是觉得，邵北这样身份，这样的人，留情这样的剑，难道不应该配个更好的么？

邵北牵着马朝前走，沉默不语，那流苏又像堤边柳条似的开晃。

陆晨霜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没说错什么，怎么觉得倒像是自己说错了话一样？

小镇没城门也没城墙，出了短街走一段就是官道。

邵北一回头似要道别，待看到陆晨霜却先叹了一声，感慨说：&ldo;陆大侠站的这个地方，真是好。&rdo;

陆晨霜心想能得邵大仙师说好，此处可是埋了谁家祖传银两？他忙低头看自己脚下。

定睛一看屁都没有，土坷垃路被人踩得豁豁涯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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