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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陆晨霜：&ldo;明早再去。我也不累。&rdo;

&ldo;好吧。&rdo;邵北挨着他坐下，&ldo;我是看我说了这许多，你都不答话，以为你乏了。&rdo;

陆晨霜：&ldo;……&rdo;

他能接什么话？能接上这&ldo;十万两黄金&rdo;的话茬的人，怕是不多罢！

邵北：&ldo;我原想跟陆大侠说说派中的一些近况……&rdo;

&ldo;和我说？&rdo;陆晨霜不禁皱眉睨他，&ldo;这话，你该和你祁师兄说。&rdo;

邵北默默摇头，唇齿一碰，发了一个小小的音，似唏嘘非唏嘘，略有些不雅，又透着股羡艳而不及的意味：&ldo;有许多话，我能与师弟们讲，能与其他师兄言，却唯独不可对祁师兄说。从小到大，我每回和他说话前都要先试量一番，或找人听上一遍挑挑毛病，或落在纸面，先自审一日。&rdo;

&ldo;为何？&rdo;陆晨霜惊疑。他与祁长顺交过手，这几年的往来也有一些，知道祁长顺行事素来小心谨慎，却从没觉得他为人严苛。

或许是祁长顺对自家师弟格外严厉？这也不无可能，正如他在山中对他那群师弟一般，非得板着脸不可。

但也不至于逼得邵北先&ldo;自审一日&rdo;才敢开口罢？

&ldo;因……&rdo;不知这邵北是要说些什么，竟连屋中的桌椅摆设也要避嫌，神秘地倾首附耳过来，&ldo;陆大侠觉得，我祁师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rdo;

被邵北这一靠近，陆晨霜愣了一愣：&ldo;嗯？&rdo;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祁长顺是无量山派乌木峰不得已道人的亲传弟子，能被收为亲传，可见他该有的天资都有，这些年的作为天下人有目共睹，足见该有的修为他也都有了。

想起邵北之前那番天花乱坠的话来，陆晨霜心底冷笑了一声，预备看他如可夸赞祁长顺。

&ldo;洗耳恭听。&rdo;陆晨霜微微眯眼，&ldo;你眼中，他是什么样的人？&rdo;

&ldo;我说？&rdo;邵北忽而冲他天真一笑，轻声而字字清晰道：&ldo;他是能得陆大侠出山首战之约的人啊。&rdo;

陆晨霜：&ldo;……&rdo;

邵北又道：&ldo;虽然当年因我之失，祁师兄没能与你试剑，但他仍是你一下山便头一个约战的人。这岂不了得？&rdo;

&ldo;……&rdo;邵北一脸追忆神往之色，陆晨霜不知当不当说，那年他出山即奔向无量，并非是因祁长顺有何特别之处，其实他为的是……

&ldo;可惜我那时年纪尚小，许多事都记不清了，而我入门又晚，即便记起来了也难以推断当时祁师兄剑法修到了何种境界。&rdo;邵北捏一只薄胎紫砂茶碗在手中把玩，&ldo;他与你同岁，入门年纪也相仿。我时常想，若换做是我，到了他那个年纪时能否有他的修为，请陆大侠不辞千里而来，亲身指点一二。&rdo;

说着，邵北自嘲一笑：&ldo;现在看来是不行了。陆大侠若与我过招，应当不屑拔剑吧。&rdo;

陆晨霜未驳。

这话说得难听，但也近乎实情。

陆晨霜有几个师弟，拜入昆仑门下的时间与邵北入无量相近，因为不是亲传弟子，所以入门功夫都是流光被封的那两年间陆晨霜代教的。一看到邵北，他总觉得这小子比自己像是小了一整个辈分似的，即便与之切磋也不可能召剑出鞘。

邵北自斟了一杯茶，抬手带风，无言一饮而尽。

桌上这壶茶，方才陆晨霜也喝过。

茶泡久了，放凉了，甘味尽散，苦味沉积，且越回味越苦。邵北的这一口喝了个底朝天，不是规矩喝茶该有的动作，仿佛他饮的也不是一杯苦茶，而是咽了多年无奈的苦闷。

众人皆知，修仙问道最大的忌讳就是错投师门。试想，稚子心地纯净，却从小就被带入歪门邪道，扭曲其本心，一生难以脱离，何其可怖？然而陆晨霜如今却长了见识：师父&ldo;走&rdo;得早与误入歧途的后患可谓不相上下，都是祸害了一个人一辈子，直教人无路可走。

宋衍河真个伤人不浅。任他有千般功德，于邵北一事上也绝算不得圆满，不知老天是怎么给他合算的，难不成连入门时祭过天的徒弟也能算漏？

邵北提起茶壶，晃晃悠悠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眉宇之间那点儿谈及当年的喜色已被苦茶冲得萧条惨淡。

&ldo;你……&rdo;陆晨霜见他要抬手，开口问道，&ldo;你原先要说什么。你说，你家派中？&rdo;

&ldo;嗯？&rdo;邵北顿住手，眼中迷茫一瞬，复又清明，歉赧道，&ldo;适才说到掌门师叔求购古方时有感而发，现下再一想，又觉都是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罢了。&rdo;

既是别派中事，无论事大事小陆晨霜都不好追问。他道：&ldo;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也随你。&rdo;

&ldo;那……好吧。&rdo;邵北看一眼天色，&ldo;时辰尚早，也难得陆大侠有此兴致，我说了，你就当个笑话听。我师父早年不是曾设了七十二募序驻站于各州府么？因为各种缘由，至今只剩六十余处，再过一两年，我欲将之缩减至三十左右。&rdo;

陆晨霜既叫他说，那自是打算好好听的。他听后有疑，便发问道：&ldo;为何削减？&rdo;

邵北做了个由大变小的手势：&ldo;为了节俭。&rdo;

陆晨霜：&ldo;节俭？&rdo;

无量这样的仙门，若是在何地建起一驻站，又岂会没人携礼上门攀缘？可看邵北神色不似胡说八道，陆晨霜怕他经不起重话，换言道：&ldo;一处驻站的开支，与李掌门收购的花销相比，应当算不得什么罢。&rdo;

&ldo;陆大侠这是不把我当人看了。&rdo;邵北莞尔，打了个趣，随后正色道，&ldo;驻站不消几人值守，一年到头账面需耗无几、盈余也无几，确实不足挂齿。但每多一处驻站，我这一年要多费多少心力？我师父能一夜阅遍八方传信，弹指间将天下事尽纳于罗盘中，我却不能。自我从诸位师叔手中接过此任起，我每日需耗费数个时辰推演各处凶吉，预测方位。&rdo;

陆晨霜脸色难看‐‐无量山中分明足有几千门生，怎么什么活计都叫邵北一个人干？这是要逼死人不成？

邵北轻一挥袖，身周倏然出现数十个卦面各异的金光罗盘，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桌子将它们整齐托着，有些还在自行运转：&ldo;这是碧海青烟阵，师父只传了我一人。可惜我仅学到些皮毛，每每有疑却又无人可讨教，只能像西浊河边那样亲自前去查看解惑。更多时候我根本无暇深究，只得任由它们扎在心上。夜深时分思及往昔，邵北深感愧对师父厚望。&rdo;

陆晨霜冷不丁被金光一晃，眼前一花，根本连一个盘也未看清。邵北却扫了一眼像是放心下来，又一挥袖，满室金光刹那消失无踪。

传闻中，这碧海青烟阵正是宋衍河推演千年天之异象的阵法。想那宋衍河昔日三天两头闭关不问世事，人从南涧路过连大声说话都不许，他自然能静下心来好好推演，可邵北如今既担派中事务，又要下山赴誓除妖，怎可能潜心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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