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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见他背影隐在转巷处，再也不见了，阿梨终于转身。她小心绕开脚底围着她转的鸡鸭，轻快往屋里走，可再抬头时，竟对上冯氏笑意盈盈的眼。她就抱着个笸箩站在厨房门口，也不知看了多久。

阿梨怔住，她脚步一顿，刚落下去的那抹霞色渐渐又浮上来。

冯氏倒是没提别的，只说，&ldo;我刚才随手翻了翻，竟瞧见墙角竖着好大一袋子南瓜子，趁着今日天头好，咱娘俩给它晒晒，过三日就能炒了吃了。&rdo;

阿梨自是应着。她先到厢房里拿了张席子到院里铺好，又赶了鸡鸭都进篱笆里，便挽着袖子帮冯氏一起将南瓜子洒在上头。

南瓜有瘪子，要一边洒一边挑，冯氏带着阿梨坐在席子边，闲聊着做活儿，倒也不觉得多累。

瘪子都扔在旁边一堆，等着待会收起来喂鸡。冯氏弓着身，拨拨翻翻看里头有没有漏掉的好子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阿梨道，&ldo;我以前有没有与你说薛延他家中原来是做什么的?&rdo;

阿梨手里还捏着颗南瓜子，摇摇头道，&ldo;没有。&rdo;

冯氏说，&ldo;薛家以往是做官的。&rdo;她拍拍手，站起来道，&ldo;你等等。&rdo;

阿梨瞧着她迈过席子，掀了帘子到屋里去，没过一会又出来，只手上多了两本书，递给她。阿梨接过来，本不明所以，却在看见那书名字时顿住。

《资法通史》、《前朝集要》。

她虽为女子，多读些诗经楚辞之类，但这两本，她还是知道的。出自前丞相薛之寅之手，集前朝史料于大成，是部难得佳作，为赶考学子所追捧，她弟弟也曾多次与她提及这部书。只是后来薛之寅因遭人诬陷叛国通敌被斩首，这书也就成了□□，虽说后来也算是平反，但书禁未解，薛家的所受的苦难也无人顾及，原为泱泱大族，最后枝叶尽散，死病过半。

国君昏庸，为顾及面子，往后时日对此事只字不提，遑论慰问，可怜薛家一代清贵世家，便就此消散了。

冯氏似是想起往事，也有些感伤，过许久才道，&ldo;著了这两本书的人，是薛延的亲祖父，名唤薛之寅。&rdo;

这消息让人震惊，阿梨眼也不眨地看着冯氏，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以往只道薛延矜贵，性子骄横些，却没想到他竟出自如此勋贵世家，又在少年时经历如此波折。阿梨忽然觉得，薛延对读书之事的厌恶，许就是缘于此。

冯氏说，&ldo;薛延自小便就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句不敬的话，我一直都是将他当亲孙儿待的，自家孩子，怎么瞧怎么好，我对他也一向纵容，但只逼过他两件事，一是送他入书院，二是留下你。&rdo;她叹气道，&ldo;阿梨，我是真的怕薛延走上歧路。&rdo;

阿梨抱着书，心中隐隐察觉到冯氏为何在此时与她挑明这番话。

冯氏拉过她的手，说，&ldo;我与薛延虽身份上悬殊，但大事上，他能听进我的话，且我瞧着今日，他对你并非无意。你是好孩子，我一直都看在眼里的，我本还怕着你觉得日子苦，会不愿留下，但现在瞧着，我是多虑了的，我们阿梨是顶好顶好的姑娘。&rdo;

阿梨咬着唇，轻轻唤了声，&ldo;阿嬷，&rdo;她抬手，用指腹抹去冯氏眼角的泪，道，&ldo;日子好好的，您哭甚么。&rdo;

冯氏说，&ldo;梨儿，你不知道，现在这样日子，对我们娘俩来说，来得到底有多难。&rdo;

阿梨环住她的肩，温声道，&ldo;浪子回头金不换，薛延本就不是坏人，咱们信他定能学好的。&rdo;

冯氏含着泪笑，她垂眼在袖里摸了摸，不知怎么就变出只镯子来，探身戴到阿梨手上，道，&ldo;这是薛家夫人临走前托于我的，是传家宝，世代传于儿媳，今日我便就做主，将它予了你了。只是要委屈你，婚事要再耽搁些时日了。&rdo;

阿梨伸指摸了摸那镯子，触感温润，油翠欲滴，是难得好玉。

冯氏抚了抚她脸蛋，道，&ldo;少来夫妻老来伴，你们以后，便就一起好好过日子罢。&rdo;

第9章章九

下午的时候，冯氏带着阿梨一道去了城西的小河边，那里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柳树林。已是二月底，草长莺飞时节，河里水也开化了，不时有条黑色鱼儿张着嘴跃出来，溅了阿梨满裙的水。

冯氏笑着看她忙不迭掸裙子的样子，道，&ldo;等天头再暖和些，便就来这里捞两条鱼，回家里炖了吃。这河里鲫鱼最鲜，肉嫩的入口即化，配着白萝卜最好，又补身。&rdo;

阿梨抬脸道，&ldo;豆腐也好吃。&rdo;

冯氏笑得更开。

春日刚抽芽的柳条极为柔软，上面还只有嫩嫩的芽尖，枝条上覆一层茸茸的皮，远看养眼新绿。从树下走过，鼻端底下都盈满了泥巴和草叶的味儿，冯氏在阿梨前面，手里拿着劈刀，教她要如何去砍，&ldo;刀尖要亘在枝上最邻近树干的地方，手腕往下顿一下，劈开一道小缝儿，再将刀嵌进去，左右晃晃，那条间隙就变大了，这时候便就可以用手去扯，也不会费多大力。&rdo;

阿梨力气比冯氏小了许多，这事说着简单，但真做起来，没砍下几枝便就乏累了。冯氏知她比旁人体弱了些，又看见她鼻尖上涔涔的汗，便笑着摆摆手道，&ldo;你莫要做了，到一边歇着去，做的慢不说，还要妨我的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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