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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有这么一种说法，政治最终会成为过眼云烟，文化才是一个民族永远流传的东西……成为鲁迅吧，因为鲁迅总有一天要被印在中国的钞票上，正如夏目漱石被印在日元上;是文人就都想要这个殊荣。

是的，所以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以后，我们这些作家，嬉笑怒骂，痛斥黑暗，反对政府‐‐其实你也不一定是真的想反对，但你必须要做出一个反对者的样子出来。人们就会称你为当代的鲁迅或者说鲁迅的后继者……每个人都这么搞，就有了无数的鲁迅。

但所有人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鲁迅，或者说成为鲁迅之后的又一中国偶像。这才是最令人沮丧的。

因为每个人都只是在炒作而已。不管你是被跨省还是入狱还是流亡还是公开反对governnt，这个时代的人们都带着一种作秀的姿态，人们热热闹闹地看了一阵，就散去了，无人关心。

廖清寒就是这样。这一刻，我从未觉得这样心灰意冷过……《对白》《沉默的时代》还有后来的舞台剧《河神》，每一个都充满了时代的伤感和无奈，充满了人文关怀和那些被掩盖的历史，充满了敏感题材的语境。当年，《对白》和《沉默的时代》作为地下小电影首映的时候，我曾经多么爱廖老师啊，我和我的兄弟，肩并着肩脑袋挨着脑袋挤在一起看得泪流满面……可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两部刻意、做作又晦涩的小艺术片，除了敏感题材，和其他任何小艺术片在缺点上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是在《河神》出演的那个时候，我还深深为着廖清寒老师沉迷，而现在，就在刚才，从大强哥身边走出来的我，彻底洞悉了他……也彻底洞悉了我自己。

我看着廖清寒，这样一个爱穿长衫、被一些媒体封为&ldo;当代公共知识分子&rdo;&ldo;有良心的中国人代表&rdo;&ldo;长衫清寒&rdo;的他，除了敏感的话语，恐怕也不能剩下许多了;

我看着我自己。前半生我和我的兄弟热心于政治，其实我并不是真的热衷于此，我爱的，不过是那段年少在一起的时光而已。

我没有看到大强哥了;我的视力不好。他在哪个角落里?还是他已经走了?他知道我洞悉了他么，他知道我洞悉他打算干什么，或者为何把我推出来么?

台下的摄像机在咔嚓咔嚓地响，我听到他在说：&ldo;……文化，文化就是这样，中国的文化现在在哪里呢?盗版搞掉一半，审查制度搞掉四成，剩下一小块，各家抢来抢去。为什么说审查制度搞掉四成?……新疆不准写，西藏不准写，台湾不准写，这中国就去了三成土地不准写了;贪官不准写，城管不准写，这是政治的;同性恋不准写……&rdo;

台下出现了哄笑，我眼睁睁看着女作者席位上的姑娘们，纷纷流露出诡异的神色。

&ldo;……性不准写。那还剩下什么呢?政治和性都不准写，那就没有什么能写了嘛!政治和性，你总要占一头，让民众看。每个民众私下都在看，都在传，但是表面上，管理者必须装成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中国始终是一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文化。&rdo;

我看着下面的记者激动得手都抖了。我完全可以知道，他们回去后必然把这句话放在版头大标题：【廖清寒：中国是一种当了bitch还要立牌坊的文化!】

什么是卖点?这就是卖点。什么是噱头?这就是噱头。

我也是大强哥计划卖点中的一员，因为我前不久刚刚发表了著名的&ldo;基佬们，一起来打飞机吧!&rdo;的演说。公众最关心的是政治和性，廖清寒代表政治和敏感词，我则代表性和三俗!

所以不能让傲天糖炒栗子或者豹豹来，因为他们不够卖点……或者说不如我这样通透。

‐‐可是，我愿意么?

我听见主持人说：&ldo;廖老师说的太精彩了!那么小黄瓜对网络文学又有什么看法呢?&rdo;

我觉得自己的心冷冷的，大厅里灯火辉煌，但仿佛决然一身：

&ldo;其实当代的审查制度就是这样，很烦，每个人都是这样。我记得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小电影院里看廖老师的《对白》，我们社团的兄弟都说是高行健的电影版……&rdo;

我看见廖清寒的眼睛亮起来了。被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相提并论，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荣耀。即使我没能说出口的是，如果删去所有敏感的话语，他的作品在此刻看来，就和高行健那些缺点一样，苍白而空洞。

&ldo;……文学是这样的一件事，有的人想看离自己生活很远的故事，有的人想看离自己生活很近的故事，都是为了获得安慰或者是获得共鸣。也有的人想找到真相，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真相的年代。&rdo;

台下哄笑。

我继续笑着说：&ldo;但是对我们写的人来说，文学就是取悦大众，写让他们觉得快乐的东西。体制摆在那里，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碰，即使写了还有盗版让你活不下去，但是，在中国嘛，除了搞房地产，什么都不容易……在中国，搞网络文学的，搞动漫的，搞it的，在座各位搞媒体的，哪个不是在夹缝中生存呢?&rdo;

我听见台下隐隐约约笑了一阵，在我说到&ldo;房地产&rdo;的时候‐‐然后很快冷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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