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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页）

她这样怒目相向、恼不可当，李稹却是言笑晏晏，轻松自如地回望着她，脸上的神情也甚是温默。

虽然与眼前佳人相遇的时间甚短，但因他本是心思仔细之人，又特别留意黛玉的表情，只觉得这个少女仪态万千，百看不厌。

她清舞的时候，白衣胜雪，身段轻盈，翩然若素，令人几疑是青女素娥下凡尘；

她沉思的时候，丹唇微抿，娥眉轻颦，嫣然风姿，让人不知不觉沉醉下去；

她微笑的时候，恰如一朵合欢花在颊上绽放，清心玉映，即便身在寒冬，亦使人觉得如沐春风；

她生气娇羞的时候，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颊上泛起几许红晕，仿佛一点清艳桃色，冰肌玉骨中凝着妩媚，可怜可爱，明妍婉丽之处，竟是寻常言语难以尽诉的。

在这些神态里，最动人的，无疑是最后两种，此刻，李稹一面凝睇着她的娇态，一面将玉钗重新笼回袖中，脸不红心不跳地道：&ldo;姑娘此言差矣，虽然刚才我们说过，要以这枚玉钗做彩头，可是，我们并没有约定，东西要即刻归还，如此算来，我并没有失约，又如何拉扯什么脸皮厚不厚？&rdo;

黛玉不免再次被他气得头昏脑胀，跺了跺脚，脱口道：&ldo;你这样无理取闹，出尔反尔，百般欺负我，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定会将今日之事宣之于众，到时候，看你如何自处。&rdo;

&ldo;无妨，&rdo;李稹唇角带笑，依旧剑眉星目，并无一丝波动，湛然道，&ldo;姑娘屡次说我是登徒子，既然恶名已经占定了，我又何必再忌讳？&rdo;

如此不羁的性情谈吐，终于使黛玉理智全失，再也不能忍耐。

轻拂云袖，黛玉冷冷瞧他一眼，道：&ldo;你执意要耍赖，我自然也没有法子，只能罢了。&rdo;

唇角划出新月般微凉的弧度，声音清淡泠然，接着话头道：&ldo;为了一枚钗，阁下与我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到如今还是不肯拿出来，想必阁下很喜欢它，莫非想留着自己用？&rdo;

清凌凌的吴侬软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李稹不怒反笑，击掌道：&ldo;有趣有趣，姑娘竟也学会调侃人了。&rdo;

他这样平和悠闲，黛玉却是怒极反笑，淡缓了声音，道：&ldo;东西你留着自己戴吧，我惹不起你，躲得起。&rdo;说着，携过雪雁的手，转身便走。

云鬓娇颜，从眼前翩然而过，似乎一个错身，便要错过一般，李稹自是不舍，连忙止道：&ldo;姑娘，请留步。&rdo;身形一动，竟是一面说，一面转至黛玉身前，亲自相拦。

黛玉抬起眼帘，看向他的眸光中，尽是冰冷恼怒，凝眉道：&ldo;你还想如何？&rdo;

李稹凝睇着她，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声音却柔缓下来：&ldo;姑娘别生气，我将玉钗还给你就是。&rdo;说着，将玉钗取出，果然抬手递了过来。

雪雁明白黛玉之心，连忙自己伸手接过，细心收好，黛玉心头怒气稍减，却仍是杏眼含嗔，瞪了李稹一眼，忿忿地道：&ldo;你这人的性情，我真是不明白，明明胜负已分，你非要出尔反尔，是不是不消遣我一番，你心里便不舒服了？&rdo;

李稹悠然一笑，脸色却没有一丝波动，轻言细语道：&ldo;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佳人之物，遗手留香，任谁都会舍不得。&rdo;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宇清明润泽，甚是潇洒闲适，让人仿佛看到朗月出天山，但黛玉被他折腾得头昏脑胀，心中自然毫无感觉，泠声道：&ldo;阁下的笑容，实在很讨厌，想来除我之外，必定还有许多人这样说过，是不是？&rdo;

她这样的冷淡嘲讽，李稹也不生气，朗然道：&ldo;从未有过，这样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rdo;

临风而立，衣袂飘飞若水，脸上仍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旋即道：&ldo;姑娘可知道内中缘故？&rdo;

黛玉微一咬牙，却并不看他，只断然道：&ldo;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rdo;

&ldo;你不愿听，我原是不能勉强的，不过，我想不想说，却是我自己的事，&rdo;李稹伸手理一理被风吹散的衣襟，修指如白玉般莹润相称，流动着优雅的光泽，声音中却分明带着玩味之意，&ldo;我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一本正经，连笑也很少，更从未有过不羁的举动，自然不会落人口实。&rdo;

黛玉眼波斜动，冷冷说道：&ldo;听阁下语中之意，似乎阁下只有在我面前时，才会摆出这副狂放不羁的模样？&rdo;

&ldo;可以这么说，&rdo;李稹剑眉轻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口中慢条斯理地道，&ldo;在我生平所遇的女子里，姑娘是最特别的，让我觉得很有趣，话说回来，若是其他人，我绝不会如此相待。&rdo;

这个男子，总是能轻易挑起心头最深处的怒火，黛玉细眉一蹙，素来清婉的声音骤然凝上寒冰，几乎带着咬牙切齿之意：&ldo;如此说来，我应该觉得很荣幸了？&rdo;

已是暮色四合，却因白雪茫茫，天地间依旧一片清明，有温润如水的亮泽，静静笼在李稹脸上，平添一份风度，但他唇畔，却是一副笑死人不偿命的神色，竟点头道：&ldo;嗯，你可以这么想。&rdo;

黛玉再也按捺不住，翦水双瞳扑扇了几下，赌气背过身，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凝视着她倔强单薄的身影，李稹复又开口，却是缓了神色，温然道：&ldo;今儿个确是我失仪了，姑娘生气，本是应该的，只是，姑娘身子弱，千万不要气太久，不然，受苦的必定是姑娘自己，我更不能安心。&rdo;

眼前这个少女，清雅如画的眉目，明如秋水的双眸，娇丽娈婉之处，在他生平所遇见的女子里，无一人能及，偏又在眉梢眼底，凝了一点淡淡的清愁，顾眄流转之际，眉目间如笼轻烟薄雾，带着几分忧郁迷离，朦胧缥缈，浑身上下，更是带着一缕兰芷般的清香，澄澈馥郁，似有似无，叫人的心，一点点地沉沦下去，情不自禁。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便震惊于她绝世的容颜、惊鸿的舞姿、独特的气质，更让他喜欢欣赏的，却是她的性情。

这个女子，温善中带着坚韧，清傲中隽着灵黠，在与自己针锋相对的时候，竟能够直视自己，巧言灵语，寸步不让，堪称独一无二。

因为被她的性情吸引，因为沉醉于她轻嗔薄怒时，靥上晕着的那一点淡绯娇红，他肆无忌惮地揶揄打趣，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本性。

惊鸿一瞥，也许还不至于一见钟情，但是，这个女子在自己心头，已经留下极深的印记，这是自己不能也不会否认的。

而平静下来，他终于发现，其实，自己最想做的，是以一颗诚挚的真心，去靠近她亲近她，消融她眉间的清愁忧郁，而不是放浪形骸的失仪，不是逢场作戏的唐突，更不愿这个女子疏离自己。

听了李稹含着歉疚的话，黛玉微微一愣，回过身来，眸中有秋水般清明冷冽的光泽拂过，淡淡道：&ldo;你这人的性情，反复无常，我实在分辨不出，你何时在说真话，何时在说假话。&rdo;

李稹略沉默须臾，唇畔弯起一个舒润的弧度，湛声道：&ldo;姑娘不必疑，之前是真是假，也许难辨，但此时此刻，我说的话，比珍珠还要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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