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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不只如此，看来李县令平时的癖好是搜集石子，他摆在案前的展柜上，罗列着五光十色，形态各异，打磨得如珍珠般滑腻的石子，煞是亮丽。逐一把玩，更不知要费去多少工夫。我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贪婪地盯着，抚摸着石子，丝毫不顾案上公文的贪官污吏形象。料想李县令始终把钥匙悬在自己脖子上的缘故，恐怕也是担心有人在他把玩石子时候忽然闯进打扰吧。

只见蒲先生从大门边开始，沿着厢房墙壁走着，一边警觉地扫视四周物件，一边说道：&ldo;事实上，刚才所提到，戍卫前来搭救李县令时，却发现门窗依然紧锁，却是上好的指示。&rdo;

说着，蒲先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看王御使。但王御使却无奈地耸耸肩：&ldo;我王索不得其中要领，还请蒲先生细细说来。&rdo;

蒲先生一眯眼，说道：&ldo;从李县令听得响声，到他睁眼查看，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刺客是无法打开锁，穿过门逃离，再重新把门锁上，却始终不被李如松县令察觉的。更何况唯一的钥匙还在李县令脖子上挂着，没有人动过。&rdo;

王御使听到，面露惊异的神色，就差脱口喊出&ldo;这定是鬼宅作祟&rdo;了。

蒲先生见状，便不再卖关子，解释道：&ldo;其实很简单：刺客在整个行刺过程中，并未穿过那道门。&rdo;

王御使忙问：&ldo;此话怎讲?&rdo;

&ldo;两种方案：其一，刺客依旧在房内潜伏;其二，刺客自从伊始，便没有进这厢房。&rdo;蒲先生平静答道。

&ldo;这么说来，其一便可以去除了。&rdo;槐兄连声作答，&ldo;当晚我也在场，想来我与众侍卫仔细搜查了房间，包括床底、床顶，包括每件带门的家具，却并未察觉任何可疑之人藏身。&rdo;

蒲先生笑问：&ldo;如果那刺客扮作捕快的模样，暂且潜伏在屋内，趁着众人拥入的时候借机混入，再伺机逃脱，如何?&rdo;说着，蒲先生指了指厚厚的赤色窗帘。

但蒲先生却忽然低头沉吟起来：&ldo;但即便如此，也恐怕刺客将匕首插入床楣之后，难有机会在李县令察觉他之前，躲回床帘后藏身，如此冒险的计划，实在不妥。&rdo;

槐兄也从旁搭话道：&ldo;况且，若是刺客一开始便潜伏在李如松县令的屋内伺机而动，他大可直接动手害命，又何必仅仅将匕首插在床楣上?&rdo;

蒲先生托着下巴答道：&ldo;或许只是打算威吓，并不准备杀伤?不过如此看来，在室内潜伏已然不成。那让我们转向刺客是在屋外实施刺杀的推测吧!&rdo;话音刚落，蒲先生捋起袖子，沿着墙壁又走了起来。

行经床边，蒲先生煞有介事地问槐兄道：&ldo;魏槐兄，当时匕首的伤痕在哪里?&rdo;

槐兄点点头，轻轻拨开窗帘，只见一个一寸有余的伤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蒲先生打量一番，啧啧道：&ldo;匕首插入床楣竟有一寸深，刺客也真是臂力过人。&rdo;言罢，他对槐兄点点头，继续沿另一边的墙壁走着。

忽然，蒲先生如见了宝藏，惊叫着，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我、槐兄和王御使三人连忙追上去。只见蒲先生伸手一指：赤红地毯的一端，空出了一角。那是个如同半个脸盆一般的浅凹槽，几块弧形的砖顺向被打通的底部，穿出屋外。我见得此处不由暗自懊恼，竟然在进屋环顾的时候，没留意到如此重要之处。但想来这房间内仅有几扇朝向东侧的窗户，屋内确实不甚明亮，我也姑且在内心为自己的疏忽寻个借口。

蒲先生看看&ldo;脸盆&rdo;底部的排水口，又扭过头看看身后，笑道：&ldo;这排水口竟直指床榻方向，有趣!&rdo;

而我在一旁忍不住问道：&ldo;如此的设计，究竟有什么意义?&rdo;

槐兄起身环顾，随即指着一旁，架在镀金架台上的盆道：&ldo;大概是为了倾倒洗脸水而设计。&rdo;

我点点头，紧盯着排水口，托起下巴说道：&ldo;莫非匕首是从这排水口进来的?&rdo;

槐兄和王御使两人一听大惊，蒲先生则笑道：&ldo;直觉犀利，飞。那请各位与我一同到墙外看看另一侧的状况吧。&rdo;

话音未落，我们四人争先恐后地小跑到了南墙的外侧，只见排水口两侧的砖墙上，无端地插着两根锈得厉害的钉子。

蒲先生见得这两根钉子，登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说道：&ldo;原来是这样的雕虫小技!看来这魅影刺客，也并不难做!&rdo;

我隐约感觉这排水口的大小，似乎的确可容纳一个短小的匕首，只是……

此时槐兄早开口问道：&ldo;蒲先生，若是匕首从此进入，却要如何飞到床楣上?&rdo;

蒲先生笑笑：&ldo;看来正如推论，刺客根本不曾踏进房间一步!至于手法，各位可曾玩过弹弓?&rdo;

说着，蒲先生指了指排水口一旁的两根钉子。他俯下身，用力拔了拔，却见那锈迹斑斑的铁钉纹丝不动。蒲先生笑道：&ldo;果然够瓷实。魏槐兄，四年前打在李县令床楣上的匕首，可有保存?&rdo;

槐兄点点头：&ldo;李县令虽坚持要我们丢弃，然我与府内的几位捕快商议后，一致认定这是重要的证物，便瞒着李县令，始终保存在仓库的角落里。&rdo;

蒲先生连忙对槐兄一抱拳，槐兄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仓库取匕首了。蒲先生连忙喊道：&ldo;魏槐兄!险些忘记了，请再找来一根结实的弓弦。&rdo;

槐兄连连抱拳回应，小跑着离开。

听蒲先生索要弓弦，我又看看排水口旁边，煞是不寻常的两根钉子，猛地反应过来，忙道：&ldo;蒲先生，你的计划，是用弓弦连接这两根钉子，当作一张横卧的弓来使用?&rdo;

王御使听得，也开口问道：&ldo;蒲先生打算借此将匕首射入屋内?&rdo;

蒲先生见我和王御使二人开了窍，笑道：&ldo;正是。所以要拜托魏槐兄找来当年的匕首，重新布设机关，验证这设想的可行性。&rdo;

交谈间，随着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槐兄双手托个深棕的木匣，手上缠着光亮的弓弦，小跑回到我们近前。

蒲先生连忙起身道谢。他接过弓弦，麻利地缠在了排水口两端的钉子上，接着又轻轻拨动几下，自言自语道：&ldo;这响声不错，果然是好弦!&rdo;

说着，蒲先生小心翼翼地取下木匣盖子，我伸脖子向里边窥去，只见一把寒气逼人的短小匕首闪闪而现。蒲先生取出匕首，握在手中打量一番，道：&ldo;这也是好刀!&rdo;说着，蒲先生便趴在地上，一本正经地扯起了弓弦来校准。留下我、槐兄和王御使三人在他身后屏息注视。

少时，蒲先生右手满满扯开了弦，左手从匣子里摸来了匕首，搭在弦上。他右手一松，短匕果真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我屏息听着动静，却只听见蒲先生长叹一声：&ldo;不行，匕首落在地毯上了，这力量不够。&rdo;

正要搭话，蒲先生却一骨碌起身，说道：&ldo;不要紧，看来我要采用特别方案来增强力道了!各位请在此稍待片刻。&rdo;话毕，他噌地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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