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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我走进长廊。长廊的两旁有许多扇门，无一例外都锁着，只有尽头的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光。

在这样幽闭的长廊中行走，给我的感觉相当不佳，仿佛两边的墙都在向我压过来一样。

终于，我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的一隅，一位老人正笔直地坐在那里。老人看上去身体硬朗，眼神锐利如刀，双唇紧紧抿着，眉宇间已微见银丝。

&ldo;斯特林，&rdo;他说，&ldo;很高兴见到你!&rdo;

&ldo;我也一样，&rdo;我诚挚地应话，&ldo;约翰准将!&rdo;

大英图书馆是不需要所谓&ldo;圆桌骑士&rdo;的。

我们是军人!

&ldo;斯特林&iddot;冯少校!&rdo;约翰准将沉声道，&ldo;真抱歉，孩子，我们只能在这个地方‐‐而不是庄严肃穆的皇家海军大礼堂来为你举行这个仪式。你知道，从1963年建立起，军情九处始终处在内部斗争的风口浪尖上。占用大量的财政预算，没有直观的效益产出，社会混乱的潜在因素，如此等等，不用我多说。但你和我都知道，那些不是真的。现在他们要解散这个机构，我们的编制都会被取消。但在此之前，好在我还有时间为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rdo;

他缓慢翻阅着摊放在桌上的档案。

&ldo;斯特林&iddot;冯。1984年出生在伦敦西约克郡柴德维尔村。你的曾祖父尼尔森&iddot;冯在19世纪末从中国福建迁居不列颠，1901年受封为爵士。此后你们这一家族始终是大英帝国忠诚的臣民。你从小受过相当优越的教育，得到过伊顿公学的欧彼德奖学金。2002年从牛津大学哲学系毕业，而后进入国防部下属的非自然现象研究探测中心‐‐也即我们军情九处‐‐服役至今。是的……我得说……你的表现相当优秀!&rdo;他&ldo;啪&rdo;的一声合上档案，&ldo;斯特林，你有一套光辉而完整的人生履历。从九处卸职之后，我想海军部也许会很高兴接收你。当然，很难成为战斗舰艇指挥官，你毕竟是华裔。但是任何一个地面设施乃至于海军情报机构都可能对你感兴趣。怎么样，斯特林?&rdo;他抬起眼来看我，&ldo;老约翰的推荐信在很多场合还是很有效的。&rdo;

&ldo;谢谢您，准将。&rdo;我充满谢意地笑了笑，笑容里有着难掩的疲惫，&ldo;我想我还是彻底退出比较好。&rdo;

&ldo;为什么?&rdo;

&ldo;我的家人：父母和妹妹，6年前失踪了。我想用余下的时间去寻找他们。&rdo;

约翰准将点了点头：&ldo;唔，2003年，是的，我知道。那之后你变卖了在约克郡的所有家产，在伦敦租了间廉价公寓，那时我就知道你会作出自己的选择。然后?&rdo;

&ldo;然后……&rdo;我知道，在约翰准将面前保留秘密是极困难的事，&ldo;然后，我感觉自己对这个专业并不适合。您知道，我在大学里研读的专业是神学。我的祖父在战乱时期从中国来到英国，从那时起，我的家族中就始终弥漫着一种……嗯，负罪感。我一直试图借助信仰的力量来平息它，然而我却陷入信仰的谜团中不能自拔，直到进到这里。7年以来，我了解了许多在外界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事实。其中很多事实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信仰的攻击。所以我想我应该利用这段时间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下来。就是这样……&rdo;

约翰准将久久凝视着我，而后叹着气摊了摊手：&ldo;的确，就是这样，结束了。有一件事你也许并不了解。7年之前，是我亲自批准你这样一个华裔人士进入我们的机构。当时我注意到了你天然的禀赋：聪明、敏感。尤其你所出生的国度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国度之一，拥有着无穷无尽的传说。哦不，是事实。我本来以为，倘若九处仍然存在，你一定会大有作为，&rdo;他活泼地耸了耸肩，随后便站起身来，伸出手道，&ldo;女王陛下和全体臣民十分感谢你在7年来的杰出贡献，我亲爱的斯特林!&rdo;

我也伸出手，和他牢牢握在一起。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到手心里多了一块硬硬的东西。我不禁为之一震，但约翰准将的神色一如平常。

&ldo;斯特林，卸职以后，不要忘了你的老朋友。&rdo;

&ldo;那当然。&rdo;我由衷地回答，&ldo;希望有一天，我找到父母和妹妹之后，可以在西约克郡的庄园里用新酿的白葡萄酒招待您。&rdo;

我转过身，走出屋子，走进长廊。回头望去，约翰准将垂暮的身影仍然笔直站立着。我加快脚步，走过一扇扇紧锁的门。

从1963年国防部正式建立非自然现象研究探测中心开始，它的总部和档案常设机构就始终位于大英图书馆的地下，中间只经历过一次搬迁。这样的好处无以言喻，既可以借助大英图书馆的广泛影响来掩饰自己的存在，又可以像在书房里随手取一本书那样随时调用大英图书馆浩如烟海的机密档案。而这其中绝大部分的影印件以及从世界各地侦缉得来的第一手影像资料，就储藏在此时我走过的一间间紧锁的屋子里。在它成立的46年里，至少有四次以上的资料汇编曾经上呈给包括首相、大臣和上议院议员等要人参考，并且可能间接影响到了国策走向。最近的一次是2007年，长达134分钟的影像和文字资料，送交的范围包括除了女王之外的一切帝国要员。也许就是这一次送呈导致了机构的最终关闭。当我再度转回头，约翰准将的房门正在微光中渐渐合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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