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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来接我们的卡碧踢倒了一包垃圾，说：&ldo;真要命，垃圾工人罢工，全市都是垃圾，快要疯了!可是市长说这次绝不跟工人妥协!我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rdo;

前面车里的人正在笨拙的倒车，卡碧挥舞着手大叫：&ldo;喂!再倒就要撞上啦!&rdo;

话没说完，已经&ldo;碰&rdo;一声撞上。卡碧回头说：&ldo;笨蛋!&rdo;

小卡车停在路上，我们的车过不去。卡碧伸出头去，扯着喉咙：&ldo;喂!老兄，你到底走不走?&rdo;

那位正在点烟的老兄慢条斯理的点烟、抽烟，卡碧按了按喇叭，卡车才慢慢让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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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已经付了两百契可，你怎么又算进去?&rdo;

旅馆柜台前，花白头发的老人很生气的对服务员说话。

&ldo;两百契可?付给谁的?&rdo;服务员不为所动。

&ldo;一个女人。&rdo;

&ldo;谁?&rdo;

&ldo;我怎么知道是谁。你们昨天是谁守柜台就是谁。你自己去问‐‐&rdo;

&ldo;有没有收据?没有收据……&rdo;

我们拎着行李的手放松了，看样子，这场争执不是两分钟能结柬的事了。

清晨，还留恋着温软的枕头，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嚣张，不得不起身。从四楼的窗口望出，滨海公路上已是车水马龙，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落。一群光着上身的工人分成两个集团正在吵架，个个脸红脖子粗、喉咙大，可是没有人动手。不久，来了一个警察，瘦弱而苍白，像个斯文的书生，可是他三言两语就劝散了群众，不晓得说了什么神奇的话。

※※※※※

我们老是迷路。在特拉维夫，找不到往耶路撒冷的标志;在耶路撒冷，又找不到往伯利罕的指标。指标往往忽隐忽现，在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突然不见了，由你去猜测，而猜测的路又往往是错的。

&ldo;请问往耶路撒冷的公路入口在哪里?&rdo;卡碧探头出去，大声的问。

大肚子的女人叽哩呱啦比手划脚一番，卡碧听得糊里糊涂，打开车门，女人坐了进来。

&ldo;她说她带我们去，反正她那边也有车可搭……&rdo;

两个人讲希伯来语，声音很大，话很多，表情丰富多变。

&ldo;她说她九月临盆，是第三个了……&rdo;

&ldo;她说以色列要完蛋了!阿拉伯人杀犹太人，犹太人杀阿拉伯人。上星期放火烧阿拉伯人房子的犹太人是她的邻居……&rdo;

&ldo;她问你们中国是不是也有种族问题?左转还是直走?她问你们的小孩几岁了?

你们是做什么的?瑞士一定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她很向往……&rdo;

瑞士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可是那个美丽地方的人，绝对不会坐进陌生人的车子里去为他们带路。瑞士人或许会开车让你跟着走一段，但他不会坐进你车里;距离太近，人的气味会令他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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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到了。一个拖着长裙子的老妇人深深的弯下腰，捡拾地上的菜叶，一把把丢进身边的竹篓。两个荷枪的军人站着聊天，他们卷起袖子，敞开胸口，露出浓密的毛发挥身冒着热汗。以台湾军人的标准来看，以色列的军人个个服装不整、行为不检……士兵抽着烟、坐在地上、歪靠在墙上，或者与女朋友搂抱依偎着过街，到处可见。而他们在战场上的彪悍却又举世闻名。也许真正在作战状态中的军人反而不会去重视表面上的服装仪容吧!

士兵的对面，站着一个一身墨漆的犹太教徒：一顶黑色的高帽，一大把黑色的胡须，及膝的黑色大衣下露出黑色的裤角、黑鞋。他正弓着腰，散发&ldo;福音&rdo;。

熙来攘往的人对&ldo;福音&rdo;却没什么兴趣，眼睛盯的是摊子上红艳艳的水果蔬菜，卖莱的小贩大多是以色列的&ldo;次等公民&rdo;‐‐阿拉伯人。一个深肤大眼、十二三岁的男孩正在叫卖他的摊子‐‐十只嫩黄的小鸡叽叽喳喳叫着。一个爸爸把十只小鸡装在一个蛋糕盒子里，旁边的孩子兴奋得手足无措。

卖西瓜的汉子高高举着一片鲜红的西瓜，大声喊着：&ldo;不好吃包退!&rdo;几个水果贩子开始击节歌唱，一个唱：&ldo;我家东西最新鲜&rdo;，另一个接着：&ldo;我家东西最便宜‐‐&rdo;。一来一往，有唱也有和，市场里响起一片明快的节奏，压住了鸡鸭的呱呱声。

&ldo;以前他们唱得更起劲呢!&rdo;卡碧摸摸摊子上陈列的三角裤，一边说：&ldo;可是有犹太人批评，说那么大声有失文雅，是不文明的表现，外国人会笑话……&rdo;

经过一条窄巷，穿着汗衫的老头子从斑驳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对我挥挥手：

&ldo;喂，你们哪里来的?荷兰吗?&rdo;

卡碧对我眨眨眼说：&ldo;他大概没见过东方人：荷兰大概是他所能想像最远的地方了。&rdo;

&ldo;上来喝杯咖啡好不好?&rdo;老头用力的招手。

我也对他招手，他破旧的窗口摆着一盆红得发亮的天竺葵：&ldo;也请我的丈夫吗?&rdo;

&ldo;你的丈夫不请!&rdo;他大声的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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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了。住宅区的巷子里还有追逐嘻戏的孩子，放纵的脚步，快乐的嘶喊。

公寓里都亮着灯，电视的声音从一家一家敞开的阳台冲到巷子里来。频道声音大概不能不转到极大，因为隔邻的、对门的、楼上楼下的电视声形成强大的声网，不开极大就听不见自己的电视。

&ldo;你觉得很吵吗?&rdo;卡碧说：&ldo;哈，现在已经很好啦!我还小的时候，有电视的人不多，街坊有电视的人家就把电视放在阳台上，对街播送，大家看。不看不行，不听更不行。幸好那时候只有一个频道，家家都发出一样的声音。现在却不成，你得压过别人的声音才听得到自己的。&rdo;

不晓得从哪里传来歌声，透过麦克风的扩大，像电流一样一波一波传来。

&ldo;吵死了，&rdo;卡碧的母亲摇摇头，&ldo;吵了三天三夜，好像是暑期什么游乐会的!&rdo;

从窗口望出，操场那头似乎有万人攒动，&ldo;你瞧，对面那栋公寓就是我儿子住的，可是从这到那，你相不相信，居然没有路，建筑商互推责任。我又半身不遂，到对门找儿子还得叫计程车来绕好大一圈，唉!真要命，谈什么效率哟!&rdo;

&ldo;我写了封很生气的信给特拉维夫市长，&rdo;卡碧背靠着窗外的&ldo;铁窗&rdo;说话，&ldo;他倒是马上就回了信，说下星期要亲自来我家了解情况。&rdo;

※※※※※

这一张织毯真美。粗糙的纹理，似乎还讲着沙漠与骆驼的故事。褐色的树干上织出鲜绿的叶子，叶子边飞着彩色的鸟。在方舟中躲水灾的诺亚会放出一只鸽子，见衔着一枚叶子回来，遂知道水已经退了，让万物重生的泥土已经冒了出来。织这张毯子的人，是在回忆诺亚的故事吗?

&ldo;五百块美金，马上卖给你!&rdo;留着小胡子的店长很果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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