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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孙位步入大门，但见庙内院落重重相套，宏阔幽深。由南向北依次逛去，文祖殿、仪门、先天殿、太极殿居于中线，左右尚有钟楼、鼓楼、鼓乐亭、来鹤亭等诸般殿、阁、亭、榭，共四进四院，层层推进，高下相间，既显庄严雄伟，又不失典雅别致。院内参天古柏星罗棋布，更增妙趣。

孙位进得先天殿中，但见正中供奉一伏羲像，双手托着八卦太极图，体形魁梧，肌肤丰腆，目光炯炯，气宇轩昂，袒胸赤足，面带微笑，身披树叶，端然而坐。令人既感善良朴实，又觉睿智威严。孙位心想：&ldo;若伏羲爷真如此像，则百姓敢以性命相委矣!难怪那掌柜的每日供奉。&rdo;

孙位仰望大殿顶棚，中间是个圆形的先天八卦图，八卦图内是河洛图，八卦图四周是文王六十四卦图。&ldo;乾、坤、屯、蒙、需……&rdo;孙位边依次看那六十四卦，边喃喃念道。念着念着，那六十四卦竟似活络起来，仿佛成了一条盘桓的长蛇，首尾循环，无始无终。孙位心道：&ldo;六十四卦始于乾卦，终于未济卦，相依而变，正如人生在世，生于天地之间，虽抱负远大，孜孜以求，然而最后也只能以未济结束，终不能圆满。古今又有谁能尽遂平生所愿?任你是帝王将相、英雄豪杰，也逃不出这轮回法则，终有一死而未济也。&rdo;不觉感伤起来。

孙位从先天殿出来，见那老院工已扫完院子，正坐在月台边上休息。看见孙位出来，老院工招呼他过去。孙位也走得累了，便过去坐在老院工身边。

老院工笑着对孙位说道：&ldo;先生远来迢迢，能与小老儿在此席地座谈，也是有缘。我见先生似有心事，不妨让小老儿为先生卜上一卦，权当排解烦闷吧。&rdo;

孙位没料到老者居然会卜卦，还主动要为自己占卜，当下恭敬拱手道：&ldo;如此便有劳老先生了。&rdo;

老院工点点头，忽见两只喜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落在两人不远处的柏树下。

老院工略微沉吟，说道：&ldo;我为先生卜得坤卦。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失朋，安贞吉。&rdo;

孙位见这老者竟闻鹊声起卦，又将周易卦辞一字不差说出，想必是遁世高人，当下更加尊敬，作礼道：&ldo;还请老先生指点说明。&rdo;

老院工道：&ldo;先生心地良善，况能虚心待人，可谓君子。故而此行虽劳顿体肤，却可大有收获。开始迷失道路，终必自得其主。先生将于西南方得遇好友，若将来先生决意去东北方，则失故人。然而如此却好，也是君子之报吧。不过眼下便要应验的，却是这&lso;牝马之贞&rso;，这也不必解释，验时自知。&rdo;

孙位问道：&ldo;何为终必自得其主?&rdo;

老院工道：&ldo;牛马，驾驭者为其主;奴仆，指使者为其主;臣子，君王为其主。各有其主，因人而异。然而无论何人，需有一个&lso;自主&rso;。&rdo;

孙位正色道：&ldo;何谓&lso;自主&rso;?&rdo;

老院工道：&ldo;先生自己作得了自己的主吗?&rdo;

孙位不解，自言自语道：&ldo;作自己的主?&rdo;

老院工笑道：&ldo;日后先生自然明白。这卦尚未解完，先生此行还只是个开端，将来应在坤卦四爻，六四，括囊，无咎，无誉。&rdo;老院工停了一下，接道：&ldo;先生到时候须要韬光晦影，不露锋芒，权巧应变，如手在囊中，他人莫辨，终必无咎。虽会失去荣誉，然毕竟是虚名而已，只要看透，海阔天空。&rdo;

孙位听得出神，细细玩味老者的话，好半晌，才欲起身施礼答谢，却发现老院工早已离去不见了。

孙位笑着摇摇头，自己重复道：&ldo;括囊，无咎，无誉……无咎，无誉。&rdo;蓦地一惊，&ldo;无咎……五舅。&rdo;心道：&ldo;难道那掌柜的说的不是五舅，而是无咎?可前面的&lso;是左慈&rso;却是什么?莫非是一句爻辞吗?&rdo;孙位拼命思索，无奈自己对《周易》爻辞并不熟悉，只能记得六十四卦的名称而已。他便开始在心里逐一默念这六十四卦卦名：&ldo;乾、坤、屯、蒙、需、讼、师……是……师。&rdo;孙位念到&ldo;师&rdo;卦，为之一震，&ldo;师卦的爻辞是什么?&rdo;他想寻那老院工请教请教，便起身四处去寻。

寻到后院是太极殿，里外并不见老院工身影，却见院子两侧有四方石碑。孙位近前观看，窃喜石碑上竟是周易全文。忙找到&ldo;师&rdo;卦，见上面写道：&ldo;师。贞。大人吉。无咎。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六三。师或舆尸。凶。六四。师左次。无咎。&rdo;看到这里，孙位大喜，心道：&ldo;必定是了!那掌柜的说的必定是&lso;师左次，无咎&rso;。而非&lso;是左慈五舅&rso;。&rdo;孙位想那掌柜的平日供奉伏羲，想必也是对易经八卦垂爱有加，故而对《周易》的卦辞、爻辞熟悉也并不为奇。

这句爻辞的字面意思是说，行军打仗，如果敌强我弱，则退避让之，便不会有何损失。那掌柜的临终之际，要转告他妹妹这句爻辞却是何意?难道是怕她和仇家硬碰硬吃亏，让她先暂避一时吗?转念一想，却是不通。因为若果真是此意，何不直截了当告之?说得如此隐讳，反容易生出误解，说不定还会害了妹妹的性命。如此说来，那掌柜的必是要告诉妹妹一件隐秘之事，因怕外人知晓，故而说得如此晦涩。看来这句爻辞只是一个线索，它背后所隐，才是店掌柜真想让妹妹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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