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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妙契说道：&ldo;正是，世人从诞生之日，便用这双眼睛认识外面世界，乃至长大成人，亦复如此。长此以往，我们不但自己全然信赖了这双眼睛，也将此种以双眼认知世界的经验告诉后人，所以才有&lso;耳听是虚，眼见为实&rso;之说，便是要人莫信他人所说，须得自己亲眼见到才是真实。然而对这双眼睛是否真正靠得住，却鲜有深思。&rdo;

孙位瞪大眼睛，认真听妙契所言。自从在伏羲庙中，听闻了孟、何二人关于八卦易经的诸多高论之后，自觉大开眼界，但如今妙契所言，更是闻所未闻。

妙契续道：&ldo;好比我们看庙会杂耍，其中有旋火轮的把戏，其实并没有一个火轮在那里，只是一个火把而已，因为火把旋转快了，便看成了一个火轮。我们的眼睛此时所见是一个火轮，却并非是实。同理，我们看待这世上的万事万物，也因为有一个更大的&lso;旋转&rso;，才误将诸多的&lso;火把&rso;看成了一个个&lso;火轮&rso;。所以《金刚经》云：&lso;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rso;&rdo;

孙位怔怔无语，心想：&ldo;妙契禅师的话，如同从门缝向黑屋中窥视，似乎见到了点影子，却又十分不清，不知何故令我有这般感觉。当时我甫中幻术之际，因为缰绳已经在手，方能审知绳端是马非蟾，不然又怎能得脱困境?待我骑于马上，眼中所见仍分明是只蛤蟆，可见幻术之难测。也许真如禅师所言，即使生来所见一切，亦都是幻化吗?却又如何能见到真实呢?&rdo;半晌才回过神来，见妙契正看着自己，忙合十道：&ldo;大师所言理深，振聋发聩，只是弟子愚鲁，仍不明白这幻术为何叫作&lso;眼见为实&rso;?&rdo;

妙契道：&ldo;这名字的妙处就在&lso;眼见&rso;二字，如向所说，这种种的幻视都错在相信眼之所见，误以为实，故名&lso;眼见为实&rso;。若以心见，则知其幻，便不为所惑。是故刚才老衲说施主有慧根，施主明明已经看见地上是只蛤蟆，却能毫不犹豫跨上去，正是破了这&lso;眼见&rso;之惑啊。&rdo;

孙位叹道：&ldo;原来如此，不过我还要感谢这&lso;眼见为实&rso;，不然也无缘来此聆听大师教诲了。&rdo;

妙契哈哈笑道：&ldo;不错，老衲这里本来无路可入，寻常若以眼睛觅路，是万万找不到这里的入口，施主却因纵马迷路而得入，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do;

孙位一闻此言，忽然想起伏羲庙老院工为自己所卜测的&ldo;利牝马之贞&rdo;和&ldo;先迷，后得主&rdo;。看来这&ldo;牝马之贞&rdo;确如老院工所言，立时便应了，&ldo;先迷&rdo;也已应验，&ldo;后得主&rdo;尚未知应在何事。又向妙契合十问道：&ldo;大师既然知道这幻术的来历，可知施展这幻术的却是何人?&rdo;

妙契笑而不答，孙位见妙契如此，想他必定知晓其中关钥，便再三请问。

妙契凝视孙位片刻道：&ldo;便是施主此行所为之人。&rdo;

孙位闻言大惊，心想：&ldo;他怎会知晓我此行目的?莫非有他心通吗?或是有意试探我?&rdo;便故作茫然道：&ldo;请大师言明，弟子不明此意。&rdo;

妙契微微一笑，说道：&ldo;当年忍术传于东土，乃不得已而为之，虽知将来难免遗患，然而当时为救苍生于战火，也不得不传。这&lso;眼见为实&rso;的幻术便是一门忍术，为木系忍者曼陀一族所继承。此术原意是让人藉此认识到&lso;眼见为实&rso;之谬，进而看破眼前的山河大地悉皆不实，以此悟入真如实相之理体。可惜传承至今天，却沦落成媚惑世人、助纣为虐的工具了。施主中招前想必听到过什么古怪声音吧。&rdo;

孙位此时已是如坐针毡，羞得满面通红，低首合十道：&ldo;大师法眼遍照，弟子惭愧忏悔。不是弟子刻意对大师隐瞒，实在是事关重大，弟子奉旨办差，不敢违抗圣命。&rdo;当下便将奉命出行之事原原本本对妙契讲了一遍。

妙契宽慰孙位道：&ldo;施主不必歉疚，老衲并无责怪之意。老衲本是方外闲野之人，无意朝事，在此古寺禅坐九载，唯以往生极乐净土为期。今见施主有疑，故以所知相告。&rdo;

孙位说道：&ldo;大师虚怀若谷，证悟广大，真乃肉身菩萨!&rdo;

妙契道：&ldo;施主所遭遇的幻术，不过是忍术之一种，更有众多奇幻忍术，高深难测，便是这幻术，亦有远远高明于施主所受者。然而无论何种忍术，须知本来皆是入道之门，解脱方便。&rdo;

孙位心下疑惑：&ldo;在京师便听说忍者本领异常，高过一流的武术高手，却始终难信。义南兄这身武功高深莫测，想来若要练成已是不易，又怎会有那么多忍者拥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忍术?不过眼前这位妙契禅师乃方外高僧，所说必定不假，我孙位当真是掉进了《山海经》，遇仙遇怪了?&rdo;又双手合十道：&ldo;大师，弟子有一事不明，却不敢唐突提问。&rdo;

妙契道：&ldo;但问无妨。&rdo;

孙位问道：&ldo;这忍术原本出自佛门，佛教乃以慈悲为本，何以却传下这种种厉害的害人之术?&rdo;

妙契答道：&ldo;施主此说并不确切。当年非空大师为解民倒悬，方秘密传法于百人。然非空大师所传乃&lso;忍法&rso;，而不应说为&lso;忍术&rso;。一字之差，判若云泥。心安于法曰&lso;忍&rso;，证&lso;忍&rso;之法曰&lso;忍法&rso;。大师传法，原意也是令修习者能以慈悲为本，心住于正法，通过忍法之修习而最终入道，此与达摩祖师传武功于少林可谓异曲同工。其中虽有诸般御敌降服之术，却只在救度众生之时使用。若为一己之私，则宁死不用忍术害人。正如《金刚经》中之忍辱仙人，自己虽然被无故无理地节节肢解，令身体手足四分五裂，也不于众生起丝毫嗔恨之心，更不会施暴于众生，故而名曰&lso;忍辱仙人&rso;。倘若学法是为了争强好胜，甚至恃强凌弱，那也只能学得&lso;忍术&rso;，便不是&lso;忍法&rs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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