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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孙位笑道：&ldo;掌柜的生意好兴隆啊。&rdo;

店掌柜拱手堆笑道：&ldo;托福，托福。城里的街坊邻居们抬爱，吃惯了小号的曲酒，都来捧场。二位客官看样子不像本地人啊，也想来尝尝敝号的曲酒吗?惯常外来的客人尝了敝号的酒，总要带一些回去送给亲戚朋友呢。&rdo;

孙位说道：&ldo;我们正是慕酒香而来，呵呵，就请掌柜的给我们来上十坛，不知可否帮我们送到船上?&rdo;

店掌柜一听孙位要买十坛酒，当即喜笑颜开，忙说道：&ldo;当然当然，我这就差伙计给您老送去。十坛酒一共是十二两银子，请您老先把酒钱付了，我这就让伙计装车。&rdo;

孙位笑道：&ldo;好，没问题。&rdo;伸手入怀，突然笑容僵住。原来孙位那日去伏羲庙时，将行李和大部分盘缠留在成纪楼，后来被瞿云一伙追杀，未及取回，贴身所带的银两大部分都给了孙大贵和替他赎身，如今身上只剩下二三钱碎银，当日是工倪去雇的船，自己也并未留意于此。

孙位将李义南拉到一旁，耳语道：&ldo;兄长，我身上的银子不够，兄长可带着银两?&rdo;

李义南苦笑着低声回道：&ldo;都给那几个曼陀忍者搜去了。&rdo;

孙位无奈，只得转回身向店掌柜拱手说道：&ldo;不好意思，掌柜的，我二人下船时匆忙，忘了带银两，这就回船去取。&rdo;

店掌柜也拱手笑道：&ldo;不妨，客官只管去取，我这里酒多得是，随时来随时都有。&rdo;

二人好生尴尬，出得店门转向回走，孙位和李义南商量是否回船上向工倪借些银两来。李义南记得曼陀乐说过，这些忍者多在忍者村邑之中自给自足过活，尤其东、西、南三道的忍者，既不会干偷盗抢劫的勾当，又不会贩卖经商，想来手中也无多少钱财，只得劝孙位作罢。

孙位点头称是，向李义南道：&ldo;兄长，我这里有一支画笔，笔杆乃河西羊脂白玉所雕，笔头为吐蕃雪山白狮的鬣鬃制成，也算得上一件宝贝，不妨寻一间质库将它押了，总能换得几百两银子供咱们这一路花销。&rdo;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方精致的细长檀木盒，交与李义南。

（按：唐代当铺称为&ldo;质库&rdo;，又有僦柜、寄附铺、质舍等名称，为进行押物贷款收息的商铺。）

李义南见盒子上刻有山水盘桓，一人荷锄而行，画面下方是一丛菊花，似在微风中摇曳。再看盒子背面刻着东晋陶渊明的诗：&ldo;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rdo;

李义南将檀木盒打开，顿觉眼前一亮，盒中藏蓝色的锦缎衬托之下，一支纯白色的玉笔晶莹润泽，仿佛要滴出油来，实在是一块罕见的极品羊脂白玉所成。那笔杆顶端雕有九瓣莲花，细细的花茎沿笔杆宛转向下，中间两片莲叶高低错落，花茎延至笔头，那笔头因为浸过墨青而呈暗色，宛如莲花的根须一般。整支玉笔上的雕花只清浅的几笔，既显别致高雅，又不掩盖羊脂白玉的温婉质地，构思精巧，工艺绝伦，果然是件难得的宝贝。

把玩一番，李义南重又将盒子盖好，交与孙位道：&ldo;贤弟，此笔世所罕有，不知得自何处?&rdo;

孙位道：&ldo;此笔乃先师临终赐予，据先师说，他老人家是得自于一游方道人之手。此笔游于纸上如行云流水，无丝毫滞碍干涩之感，提顿勾转之间竟似有灵性一般，甚合于画者心意。&rdo;

李义南眉头轻蹙道：&ldo;贤弟，如此珍贵宝物理当好生收藏，怎可拿去押掉?只怕这世上再难找到第二支这样的笔了。&rdo;

孙位哈哈一笑道：&ldo;兄长不必多虑，世间万物本来无常，佛云：&lso;高者必堕，生者必死&rso;，岂有万古不坏之宝物，我便再精贵它，也总有破坏之日。纵使此笔不坏，人命不过百年，死后终究还是带它不走。如今我兄弟二人正需拿它来换路费酒钱，怎可为了区区一个石头牲毛合成之物而缚手缚脚，失了大丈夫的胸襟?&rdo;

李义南道：&ldo;若是寻常宝物倒也罢了，只不过这玉笔乃贤弟先师所授，若将其押掉，恐怕有违师徒之义。&rdo;

孙位正色道：&ldo;先师所授，虽是丹青之术，然笔墨之下，唯德而已。先师曾云：&lso;欲工其画，当昭其德。其德不特，爱众而忘我。但能忘我，其德必昭。德昭而万事备，岂单工画耳!&rso;先师又云：&lso;昭德在忘我，忘我在于舍。但能将我舍尽，德业成矣。&rso;可见先师正是要我能够舍弃一切个人所爱，心中更无一切挂碍，所思所虑者唯他人福祉，如此方能成就德业，德业有成，则画术不学自成矣。小弟今日将此玉笔舍掉，正是遵先师之教，遵教即是尊师。若固守先师遗物，心中不舍，我爱不忘，则德业难成，虽百年守于师侧，亦非师之弟子。&rdo;

李义南也哈哈笑道：&ldo;贤弟说得有理，倒是为兄小家子气了，大丈夫就该像贤弟这般。&rdo;

说罢二人便向人打听得城里最大一间质库所在，径直寻去。

那质库店面颇为阔气，匾额上书&ldo;海福号&rdo;三字，对开的两扇大门上各有一斗大的&ldo;押&rdo;字。这质库的大门平时总是关着，来客须叩门三声，而后自行推门而入即可。这是质库的规矩，为的是里面的客人质押东西时不被外面人瞧见，一来顾全了客人的颜面，二来如果抵押的是贵重物品，关门交易也比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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