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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老者在旁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赞叹孙位构图精致，落笔不俗，虽只简单勾画几下，人与物皆栩栩如生，能动会说，如在目前，显出非凡功力。那公子和采花摘叶的少女于野外邂逅钟情，正合题意，只是不见&ldo;零露漙兮&rdo;。

老者正自寻思，突见孙位唰唰几下，在少女和公子中间以粗笔画了纵横数道，竟占了小半画面。

老者一惊，不明孙位何意。好好的一幅画，如此一来岂不毁了?

孙位不慌不忙，又略施淡墨，那几笔粗墨便成了杂生的野草。这野草固然画得韵美，却仍觉破坏了先前的构图。老者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ldo;这位先生原本画功深厚，远逾常人，想必要在构图上再出奇思，可惜却弄巧成拙，反倒不伦不类了。&rdo;

正想起身拿起画来作一点评，不料孙位并未画完，将笔在清水中涮净，又以笔锋正中的一跟毫毛轻轻蘸墨，对准野草，手腕一抖，不知道他是如何用的力，那笔端滴下一滴水，落到纸面时竟将笔尖上那一点墨散到水滴的四周，浓淡渐变相宜，刚好成了一滴露珠之形，何止神似，便如将那露水采来，施在这里一般。孙位又如法滴了几滴，老者不禁眼前大亮，面对画面，仿佛置身野外，正巧透过一簇野草上的露珠，见到一幅两情相悦的美景。那莹莹露珠，宛如少女的明眸，亦如公子含情的双目，当真是零露瀼瀼，美人清扬!

孙位放下笔，向老者作礼，请他点评。老者起身还礼道：&ldo;先生的画，老朽恐怕无置喙之地。老朽一生喜画，阅画无数，当今名家之作亦多有缘观瞻，今见先生下笔着墨，随心所欲，尽皆恰到好处，无一笔一墨欠在，构思之精巧更出乎意表。三年前老朽曾见过当今国手、会稽山人孙位先生的一幅高逸图，其功力似乎尚不及足下。&rdo;

孙位微笑道：&ldo;老先生过誉甚矣，区区在下，不过学得三二笔涂鸦的功夫，聊以自娱尚可，岂敢与国手大家相提并论?今日也不过因为囊中羞涩，见利而忘鄙，斗胆上来献丑，倒叫老先生取笑了。&rdo;

老者摇摇头道：&ldo;先生倒也率直，难得。不知该如何称呼先生?&rdo;

孙位答道：&ldo;在下姓孙，名遇。&rdo;

&ldo;孙遇?&rdo;老者叹道，&ldo;老朽郭慕孺见识浅少，竟未曾得闻孙先生大名。不过老朽斗胆预言，将来先生的大名必将响震寰宇，传美后世。&rdo;

孙位拱手道：&ldo;郭老先生错爱了。&rdo;

郭慕孺躬身揖手，请孙位上二楼。

楼高一层，气爽三分。二楼四面门窗洞开，江风习习拂面，孙位深吸一口气，顿觉神气怡然。

早有一书童恭敬地将孙位迎入门。只见阁内正中陈一四方书案，案上笔墨纸砚现成，案旁坐一中年汉子，方面虬髯，身穿布褂，脚踏芒鞋，手中摇着一把蒲扇，倒与八仙里的钟离权相似。

钟离权对孙位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并不见礼，举止颇为傲慢，眉宇间却气定神闲。孙位觉得此人奇怪，但并不计较他无礼，主动上前施礼道：&ldo;在下孙遇，请教先生高名。&rdo;

钟离权道：&ldo;大家都叫我三是先生，名字不说也罢。&rdo;

孙位更加好奇，问道：&ldo;为何叫三是先生?&rdo;

三是先生道：&ldo;我生平看不惯的人、事太多，这一街之上，半街是伪君子，半街是真小人，故而难得从我口中听到夸奖赞美之言，多为非否嫌恶之语。我只对三种人称&lso;是&rso;，有德者，有才者，有量者。所以大家叫我三是先生。&rdo;

孙位抚掌笑道：&ldo;甚妙。就请三是先生出题。&rdo;

三是先生说道：&ldo;提笔吧，我边说你边画。&rdo;口中果然无半句客气话。

孙位微微一笑，并不介意。

只听三是先生道：&ldo;我欲见高山。&rdo;

孙位心想：&ldo;他只说要我画高山，却不说接下来要画什么，这便如何落笔?我若满纸画作高山，他莫又要我画流水。难怪至今无人过关，此关实在太过刁难人。如今只好画在笔下留三分，见机而变了。&rdo;当下在右侧纸面画作高山。

又听三是先生道：&ldo;我欲见流水。&rdo;

孙位暗笑一声：&ldo;果然不出所料。&rdo;提笔再画。

&ldo;我欲见长路。&rdo;三是先生又出新题。

孙位已在山间水畔也留了余地，便不为难。

&ldo;我欲见云天。&rdo;孙位此时已然明白，这三是先生是要考校画师的临场应变之功，以及对画面构图的控制之力。

&ldo;我欲见房舍。&rdo;孙位应声在山脚添画房舍数间。

&ldo;我欲见感伤之士。&rdo;孙位闻言暗道：&ldo;这位三是先生要的倒真齐全，山、水、云、天、舍，现在要画男，过会儿怕要再画女了。&rdo;提笔在房舍前画一男子，席地而坐，怀卧古琴，仰天而歌，其情悲怆。

三是先生也不看孙位作画，清了声嗓子说道：&ldo;你且听仔细了，我欲见飞鸟。在此之后，许你加画一物，无论人、物皆可，裨成完整画作，更须配以古人的诗、辞、歌、赋一首，应和画中之境。&rdo;说罢摇了摇手中的蒲扇。

孙位心中叹道：&ldo;想我恩师当年苛训严教，也不曾出过此等刁钻题目，现在知道为何竟无一人能过得这第二关了。&rdo;当下目视画面，凝神思索，正专注间，忽觉心中清朗，隐约竟似听到画中男子所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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