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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ldo;梦到安尼塔。她不知道是快要死，还是已经死了，不记得了。我想，梦一开头，她就快死了，怎么也喘不过气来，然后，场景一换，我明白她已经死了。她看着我，不知怎的，我就是知道她已经死了。&rdo;

她等我继续说。

&ldo;她一直怪我。&lso;你为什么袖手旁观?我死了，都要怪你。你为什么不救我?&rso;她还说了很多话，可我不记得了，就只记得几句，她就是这么对我说的。&rdo;

她搅了搅她的茶，我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什么东西也没放。她把汤匙拿出来，放在碟子边。

&ldo;然后她就消失了。&rdo;我说。

&ldo;消失了?&rdo;

&ldo;其实是慢慢退去的。&rdo;我说，&ldo;也有点像是融化掉的，像西方女巫1一样，慢慢地就看不见了。&rdo;

1《绿野仙踪》里邪恶的巫婆。

&ldo;然后呢?&rdo;

&ldo;就是这样。&rdo;我说，&ldo;然后我醒了。否则的话，说不定我连做过梦都不知道。就算我做了梦，通常也没有感觉，你知道吗?我经常恍恍惚惚地觉得我好像做了梦，他们说，大家都有这种经验，但我就是想不起来，我到底梦到了些什么。&rdo;

&ldo;如果要记得梦的内容，&rdo;她说，&ldo;梦一做完，得马上就醒才行。&rdo;

&ldo;有的时候是这样的。&rdo;我说，&ldo;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梦，甚至于觉得只要拼命地去想，就会想起到底做了什么梦。&rdo;

&ldo;你这样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rdo;

&ldo;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从来也没有想起过，我只能跟你这么说。再怎么使劲想也没用，我只有做过梦的感觉，很清楚。&rdo;

&ldo;你最近常常做梦吗?&rdo;

我点点头。&ldo;我有感觉，好像还是同样一个梦。&rdo;

&ldo;这个梦你以前也做过，现在还记得?&rdo;

&ldo;差不多，可能有点出入。我没有&lso;证据&rso;，不过，我想，&lso;梦&rso;和&lso;证据&rso;这两个词，好像根本没有关系。&rdo;

&ldo;她死了，这是事实，你也帮不上忙。&rdo;

&ldo;人死了，当然帮不上忙;但她快要死的时候，总不应该袖手旁观吧。&rdo;

&ldo;你还记得梦里是什么感觉吗?&rdo;

&ldo;还会有别的感觉吗?无奈、负罪感。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但怎么想，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rdo;

一阵长长的沉默。她说：&ldo;你真的也没什么好做的。&rdo;

&ldo;我知道。&rdo;

&ldo;就算是她还没死，你也帮不了什么忙。你根本不知道她有病，是不是?你怎么会知道呢?没人跟你说过。&rdo;

&ldo;是没有。&rdo;

&ldo;她的身体可能早就出现问题了，是不是?&rdo;

&ldo;三十年了。&rdo;我说，&ldo;还是我在离家出走之后，她就不对劲了?&rdo;

&ldo;还在怪自己吗?&rdo;

我摇摇头。&ldo;也不是。匿名戒酒协会教的那一套东西，我身体力行。我冷静思考，弥补过错。我以前烂醉如泥的时候，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如果你觉得能称之为决定的话‐‐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好骄傲的。但从那之后，我一路走了过来，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栖身之所，戒酒成功，娶了一个好女人。&rdo;

&ldo;有的时候，你却希望留在家里，跟一个不合适的女人过完这辈子?&rdo;

&ldo;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rdo;

&ldo;你不一定会更开心，也不一定会更舒坦，但在道义上，你觉得你应该这么做。&rdo;

&ldo;也许是我在做梦的时候。&rdo;我说，&ldo;心智正常的时候，不会这么想，只是……&rdo;

&ldo;道义上好像该这样。&rdo;她补充说。

&ldo;她死了。&rdo;我说，&ldo;说走就走，谁也没有想到，大伙儿一阵慌乱，然后就是丧礼，再然后，就是跟迈克尔和安德鲁这两个小子的快乐时光。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的酒吧?&rdo;

&ldo;一大堆好时巧克力棒。&rdo;

&ldo;就是那家。我在那里想喝酒。&rdo;

&ldo;我更想要一根巧克力棒。&rdo;

&ldo;我并没有喝酒。&rdo;我说，&ldo;甚至没有认真考虑。但那股欲望一度非常强烈。&rdo;

&ldo;这只是个过程，对不对?你最后没有喝酒，这才是最重要的。&rdo;

&ldo;我知道。&rdo;

&ldo;这也就是为什么你想把霍兰德这个案子查清楚的缘故吧?&rdo;

&ldo;多少有点关系。&rdo;我说，&ldo;我想找点事情做。如果我去找那种业余的心理医生‐‐&rdo;

&ldo;老天爷知道，你不会去的。&rdo;

&ldo;我相信老天爷，我不会的。但我最近经常做梦，梦到我去救苏珊&iddot;霍兰德，虽然我明明知道已经来不及了。&rdo;

&ldo;只有她吗?&rdo;

&ldo;能多救几个当然更好。我可以重回童年，救我的父母。这样你满意吗?&rdo;

&ldo;我不应该插嘴。&rdo;

&ldo;把心理学扔到一边去吧。&rdo;我说，&ldo;我听tj的话，跑到上城去看那个女孩，是因为我没别的事情可做。我想干点活。我见过她，很显然让她安心不少。你一定认为，我劝过那个女孩之后，自己也安心了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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