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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麦瑟罗街一六八号的外墙柏油是由下往上逐步清除的。下层的墙壁需要再补一层泥灰，整修的工作看来也不轻松。就目前的状况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但毕竟比以前好看多了，工程重点现在转移到上半部。屋内也在进行类似的整修工作。先前房东隔了很多小房间，招徕房客，他们现在把隔板、花砖天花板，还有覆盖在上面的油布，全部拆掉。外面的泥灰也要设法刮去，露出砖头本色。改装过后的三层公寓全部打通，跟库房一样，此外，有几面墙也设计好了，准备当书架或者挂画。

&ldo;弄好之后一定很好看。&rdo;他说，&ldo;他们都是艺术家，需要很大的创作空间，可以在一起工作。我刚到的时候彼得在一楼，一个劲地刮贴在墙上的壁纸，其他两个室友在三楼清理墙壁上的砖头。他们都戴了个小口罩，掩住口鼻，免得吸进一堆不该吸的东西。灰泥落了他们一身，一拿掉口罩，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幸好我还记得我是建设部副督察员，保持身份，深吸一口气，没有笑出来。&rdo;

彼得住在三楼。tj觉得这个安排有点阴谋的意味儿，因为大家可能觉得他需要运动。他很胖，是真的，但动作却很敏捷，在梯子上爬上爬下，连口大气都没喘，脸上更没有一般胖子的那种担惊受怕的神情。

&ldo;你如果看到他，&rdo;他说，&ldo;你在心里一定会说，啊，这家伙真胖。然后，你站在他身边一会儿，马上就会忘记这件事情。他很胖的事实，在你心头一闪而过，抓都抓不住，你又跟别的人扯了几句，再回过头来一看，妈的，这家伙还真胖啊!好像你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似的，但其实，才刚刚跟他打过照面。&rdo;

我知道他的意思。跟其他人交往的时候，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他们不是胖子而已。比方说，一个是瞎子，一个人少了一条胳膊。我想他们是同样性质的人，都很有自信心，结果就会跟tj说得一样。因为他们接受不完美的自己，结果别人也会变得跟他一样，对这些缺陷浑然不觉。

彼得&iddot;梅雷狄思的医生可能没有办法挽救他跟克里斯廷的关系，也没有办法帮他减肥，把他塞进四十二号的衣服里，但是，看起来医生把他的人格打造得不错。

住在二楼的是玛莎&iddot;基特里奇和卢西安&iddot;比米斯。她是一个白种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后裔，金发美女，来自南加州的波弗特;他则是憔悴瘦高的黑人，老家在南费城。她是画家;他是雕刻家。tj看了他们一眼，当场认定他祖父是她祖母蓄养的黑奴。

露西&iddot;安&iddot;利平斯基住在一楼，也是画家，是这群人里唯一土生土长的纽约人，身材粗短，皮肤黝黑。和她一起住的是基兰&iddot;埃克隆。tj造访的时候他不知道到曼哈顿干什么去了。tj原本想找个理由在现场逗留一阵子，看看他是个什么长相，却没有料到屋里的人都要到城里去跟他会合，只想赶紧把tj打发走。于是，梅雷狄思终于决定捏着一百块纸币，跟tj握个手。

&ldo;我还真有点起疑心。&rdo;他说，&ldo;有人塞钱给你，你一定会觉得蹊跷，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幸亏我很快就想到了我的身份。&rdo;

&ldo;市政府官员。&rdo;

&ldo;说得对，大哥。像我这样的身份地位，就算是他们没做错什么事情，也会塞钱给我。&rdo;他叹了一口气。&ldo;这行还真不错。&rdo;他说，&ldo;可惜制服难看了些。&rdo;

我终于拿起电话打给他。迈克尔在开车，正要去拜访客户。&ldo;我开了一张支票给你，&rdo;我说，&ldo;今天下午就寄。五千块。你也开一张支票给他好吧。比较好的方法是不是‐‐&rdo;

&ldo;我想支票抬头应该写他老板的名字。&rdo;

&ldo;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情。不是我们不相信他，而是兑现的支票可以当做证明。&rdo;

&ldo;这个理由不错。&rdo;他说，&ldo;如果他反对的话，我可以用这番话应付他。坦白说，我才不在乎支票寄给谁呢，我只是不相信他而已。&rdo;

我写了一张五千块的支票，抬头是迈克尔&iddot;斯卡德，我看了看他的地址，抄在信封上，撕一页笔记纸包起来，别让人看出信封里面有张支票。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么做有点莫名其妙，会有几个人拿信封对着灯，看看里面有没有他们可以偷的支票?

我是觉得我应该在纸上写几句话。坐在那里，我想了又想，到底要写些什么呢?心里偶尔冒出来的字句让我觉得这都是废话，很蠢，或是很蠢的废话。最后，我坦然面对现实，我跟我的孩子‐‐两个孩子‐‐都没有话可讲。我用一张纸把支票包好，塞进信封，封好，贴上邮票，拿在手上，还一个劲儿地端详。

tj坐在沙发上，胡乱翻着一本艺术杂志。好一阵子，他连一个字也没说。

&ldo;我要寄五千块给我在加州的孩子。&rdo;我说。

他还在看杂志，头也没抬，&ldo;他一定很高兴。&rdo;他说。

&ldo;不是给他的，给他在图森的弟弟。他的名字叫安德鲁，私底下偷了老板的钱，如果还不出来，就得坐牢。&rdo;

他还是没说话。

信封在我的手上，轻飘飘的。一张邮票就可以把它带到这个国家的另一头。我说：&ldo;我也可以把钱从银行里提出来，喷点什么液体在上面，点把火把它烧了。说不定这样干还比较合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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