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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这钺安早知消息，一直躲到潘金莲房里去。金莲正洗脸，小厮走到屋里，跪着哭道：&ldo;五娘救小的则个！&rdo;金莲骂道：&ldo;贼囚！猛可走来，吓我一跳！你又不知干下甚么事！&rdo;钺安道：&ldo;爹因为小的告嫂子说了旺哥去了，要打我。娘好歹劝劝爹。若出去，爹在气头里，小的就是死罢了！&rdo;金莲道：&ldo;怪囚根子，唬的鬼也似的！我说甚么勾当来，恁惊天动地的？原来为那奴才y妇。&rdo;吩咐：&ldo;你在我这屋里，不要出去。&rdo;于是藏在门背后。西门庆见叫不将钺安去，在前厅暴叫如雷。一连使了两替小厮来金莲房里寻，都被金莲骂的去了。落后，西门庆一阵风自家走来，手里拿着马鞭子，问：&ldo;奴才在那里？&rdo;金莲不理他，被西门庆绕屋寻遍，从门背后采出钺安来要打。吃金莲向前，把马鞭子夺了，掠在床顶上。说道：&ldo;没廉耻的货儿，你脸做主了！那奴才y妇想他汉子上吊，羞急拿小厮来煞气，关小厮甚事！&rdo;那西门庆气的睁睁的。金莲叫小厮：&ldo;你往前头干你那营生去，不要理他。等他再打你，有我哩！&rdo;那钺安得手，一直往前去了。正是：

两手劈开生死路，翻身跳出是非门。

这潘金莲见西门庆留意在宋蕙莲身上，乃心生一计。在后边唆调孙雪娥，说来旺儿媳妇子怎的说你要了他汉子，备了他一篇是非，他爹恼了，才把他汉子打发了：&ldo;前日打了你那一顿，拘了你头面衣服，都是他过嘴告说的。&rdo;这孙雪娥听了个耳满心满。掉了雪娥口气儿，走到前边，向蕙莲又是一样话说，说孙雪娥怎的后边骂你是蔡家使喝的奴才，积年转主子养汉，不是你背养主子，你家汉子怎的离了他家门？说你眼泪留着些脚后跟。说的两下都怀仇恨。

一日，也是合当有事。四月十八日，李娇儿生日，院中李妈妈并李桂姐，都来与他做生日。吴月娘留他同众堂客在后厅饮酒，西门庆往人家赴席不在家。这宋蕙莲吃了饭儿，从早晨在后边打了个幌儿，走到屋里直睡到日西。由着后边一替两替使了丫鬟来叫，只是不出来。雪娥寻不着这个由头儿，走来他房里叫他，说道：&ldo;嫂子做了玉美人了，怎的这般难请？&rdo;那蕙莲也不理他，只顾面朝里睡。这雪娥又道：&ldo;嫂子，你思想你家旺官儿哩。早思想好来！不得你他也不得死，还在西门庆家里。&rdo;这蕙莲听了他这一句话，打动潘金莲说的那情由，翻身跳起来，望雪娥说道：&ldo;你没的走来浪声颡气！他便因我弄出去了。你为甚么来？打你一顿，撵的不容上前。得人不说出来，大家将就些便罢了，何必撑着头儿来寻趁人！&rdo;这雪娥心中大怒，骂道：&ldo;好贼奴才，养汉y妇！如何大胆骂我？&rdo;蕙莲道：&ldo;我是奴才y妇，你是奴才小妇！我养汉养主子，强如你养奴才！你倒背地偷我汉子，你还来倒自家掀腾？&rdo;这几句话，说的雪娥急了，宋蕙莲不防，被他走向前，一个巴掌打在脸上，打的脸上通红。说道：&ldo;你如何打我？&rdo;于是一头撞将去，两个就揪扭打在一处。慌的来昭妻一丈青走来劝解，把雪娥拉的后走，两个还骂不绝口。吴月娘走来骂了两句：&ldo;你每都没些规矩儿！不管家里有人没人，都这等家反宅乱的！等你主子回来，看我对你主子说不说！&rdo;当下雪娥就往后边去了。月娘见蕙莲头发揪乱，便道：&ldo;还不快梳了头，往后边来哩！&rdo;蕙莲一声儿不答话。打发月娘后边去了，走到房内，倒插了门，哭泣不止。哭到掌灯时分，众人乱着，后边堂客吃酒，可怜这妇人忍气不过，寻了两条脚带，拴在门楹上，自缢身死，亡年二十五岁。正是：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落后，月娘送李妈妈、桂姐出来，打蕙莲门首过，房门关着，不见动静，心中甚是疑影。打发李妈妈娘儿上轿去了，回来叫他门不开，都慌了手脚。还使小厮打窗户内跳进去，割断脚带，解卸下来，撅救了半日，不知多咱时分，呜呼哀哉死了。但见：

四肢冰冷，一气灯残。香魂眇眇，已赴望乡台；星眼瞑瞑，尸犹横地下。不知精慡逝何处，疑是行云秋水中。

月娘见救不活，慌了。连忙使小厮来兴儿，骑头口往门外请西门庆来家。雪娥恐怕西门庆来家拔树寻根，归罪于己，在上房打旋磨儿跪着月娘，教休题出和他嚷闹来。月娘见他吓得那等腔儿，心中又下般不得，因说道：&ldo;此时你恁害怕，当初大家省言一句儿便了。&rdo;至晚，等的西门庆来家，只说蕙莲因思想他汉子，哭了一日，赶后边人乱，不知多咱寻了自尽。西门庆便道：&ldo;他恁个拙妇，原来没福。&rdo;一面差家人递了一纸状子，报到县主李知县手里，只说本妇因本家请堂客吃酒，他管银器家伙，因失落一件银钟，恐家主查问见责，自缢身死。又送了知县三十两银子。知县自恁要作分上，胡乱差了一员司吏带领几个仵作来看了。自买了一具棺材，讨了一张红票，贲四、来兴儿同送到门外地藏寺。与了火家五钱银子，多架些柴薪。才待发火烧毁，不想他老子卖棺材宋仁打听得知，走来拦住，叫起屈来。说他女儿死的不明白，称西门庆因倚强奸他：&ldo;我女贞节不从，威逼身死。我还要抚按告状，谁敢烧化尸首！&rdo;那众火家都乱走了，不敢烧。贲四、来兴少不的把棺材停在寺里来回话。正是：

青龙与白虎同行，吉凶事全然未保。

第二十七回　　　　李瓶儿私语翡翠轩　　潘金莲醉闹葡萄架词曰：

锦帐鸳鸯，绣衾鸾凤。一种风流千种态：看香肌双莹，玉箫暗品，鹦舌偷尝。屏掩犹斜香冷，回娇眼，盼檀郎。道千金一刻须怜惜，早漏催银箭，星沉网户，月转回廊。

话说来保正从东京来，在卷棚内回西门庆话，具言：&ldo;到东京先见禀事的管家，下了书，然后引见。太师老爷看了揭帖，把礼物收进去，交付明白。老爷吩咐：不日写书，马上差人下与山东巡按侯爷，把山东沧州盐客王霁云等一十二名寄监者，尽行释放。翟叔多上覆爹：老爷寿诞六月十五日，好歹教爹上京走走，他有话和爹说。&rdo;这西门庆听了，满心欢喜，旋即使他回乔大户话去。只见贲四、来兴走来，见西门庆和来保说话，立在旁边。来保便往乔大户家去了。西门庆问贲四：&ldo;你每烧了回来了？&rdo;那贲四不敢言语。来兴儿向前，附耳低言说道：&ldo;宋仁走到化人场上，拦着尸首，不容烧化，声言甚是无礼，小的不敢说。&rdo;这西门庆不听万事皆休，听了心中大怒，骂道：&ldo;这少死光棍，这等可恶！&rdo;即令小厮：&ldo;请你姐夫来写帖儿。&rdo;就差来安儿送与李知县。随即差了两个公人，一条索子把宋仁拿到县里，反问他打纲诈财，倚尸图赖。当厅一夹二十大板，打的鲜血顺腿淋漓。写了一纸供状，再不许到西门庆家缠扰。并责令地方火甲，眼同西门庆家人，即将尸烧化讫。那宋仁打的两腿棒疮，归家着了重气，害了一场时疫，不上几日，呜呼哀哉死了。正是：

失晓人家逢五道，溟泠饥鬼撞钟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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