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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第1页）

马恩和这次倒是没有犹豫，道：&ldo;我观从古至今，没有一位名医是以&lso;秘方&rso;而扬名天下、悬壶济世的。而且历代先贤，多留下医方医案造福于后世。多读医书、精研医术，这才是医者之正道，寄希望于几个虚无缥缈的秘方，只是区区小道，此法不可取。&rdo;

曾毅就道：&ldo;既然如此，那丰庆县要求中医大夫必须坚持&lso;一方一备案&rso;，不得以&lso;祖传秘方&rso;为由不给患者提供药方，这条政策似乎没有错吧？&rdo;

马恩和不得不又点了点头，道：&ldo;虽有小疵，但还算可行。&rdo;

&ldo;马老认为世上有&lso;包治百病&rso;的神药吗？&rdo;曾毅再问。

马恩和道：&ldo;我行医数十载，从没见过这种神药。&rdo;

&ldo;那丰庆县又做了一件好事，严禁以&lso;包治百病&rso;作为宣传口号，这是替中药正名！&rdo;曾毅说到。

马恩和想反驳几句，却发现根本无法反驳，只好再次点头，承认丰庆县的政策又对了一条。

&ldo;早上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门外患者至少有百多位，如果提高诊费的话，马老一定资财颇丰！&rdo;曾毅说了句反话。

果然，马恩和竖起眉毛，道：&ldo;我要是想发财，何必等到今天。&rdo;

曾毅又道：&ldo;既然提高诊费不好，那不如彻底取消诊费，马老您看如何？&rdo;

马恩和一愣，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他是从来不收诊费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给患者开的那些药上面还是加了点钱的，他得吃饭养家，而且不加钱肯定就会赔本，时间一久，入不敷出，谁还会再给自己供药呢？

曾毅笑道：&ldo;医者安贫乐道，对患者来说是一件好事，可如果医者连自己都无法生活，又何谈天下无病？这样的行医方式，能够维持多久？&rdo;

马恩和默然，曾毅说得倒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今中医界最大的问题，是中医人才如何存活，不是所有人大夫都像自己一样，根本不用发愁病源的问题。

只是马恩和还是有些不愿意接受，道：&ldo;提高诊费，只能是将更多患者拒之门外，这难道是好事吗？&rdo;

曾毅道：&ldo;要么是提高诊费，让医者发挥中药&lso;简廉效&rso;的特色；要么是降低诊费，以药来养医。这两者之间如何权衡，马老可有更好的思量？&rdo;

马恩和就不能再反驳了，自己只看到了一面，但却没有看到另外一面，羊毛终归是要出在羊身上的，诊费省了，药钱自然就省不了了。

曾毅看马恩和有所意动，再抛出一个问题，道：&ldo;马老，你认为真的存在&lso;天下无病&rso;吗？&rdo;

第六一零章时迁世移

马恩和被曾毅的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天下无病只是自己身为医者的一种美好心愿，但世间又何尝存在过什么天下无病呢，非但今天不可能达到天下无病，将来或许也永远不会达到吧。

沉默了许久，马恩和道：&ldo;这个只是一种理想。&rdo;

曾毅就笑了笑，道：&ldo;天下无病，自然就天下无医了，若是到了那一天，马老还会介意中医是否存在吗？&rdo;

马恩和再次滞住了，曾毅的这几个连环问题实在是太犀利了，一环扣一环，把马恩和的心神给彻底击溃了。是啊，自己的理想是要天下无病，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医生这个职业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既然医生都没有了，自己又何必在乎中医是否还存活着呢。

反之，只要能够做到天下无病，自己真的很在乎这个理想是由中医实现的，还是由西医实现的吗？

马恩和一时有些失神，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取舍应对了，原来自己作为医者的最崇高理想，只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愿景罢了；而自己誓死捍卫中医道统的行为，跟理想比起来，竟然是个伪命题。

曾毅此时又道：&ldo;理想终归只是理想，回到现实之中，拥有再大理想的大夫也是需要吃饭的。只要一日没有实现天下无医，就需要有能够治病的医术存在着，医生们就还必须继续存在着，医者在，医术就不会消失。&rdo;

马恩和抬起一只手，似乎想对曾毅说什么，只是片刻之后，他又颓然放下，然后静默地坐在那里，直到手里的香烟燃尽，手指感觉到了灼烧，他才回过神来，把烟蒂扔在地上，用厚厚的千层底重重踩灭。

旁边的包起帆也是恍然大悟，原来曾县长要求必须通过这条提高中医门诊待遇的政策，目的是在于此啊。

&ldo;这么讲，你认为丰庆县的这些改革措施，是为了中医好？&rdo;马恩和终于再次开口，问了一句。

曾毅心中大定，这个问题已经显示马恩和原本的想法已经不那么坚定了，曾毅就道：&ldo;是不是为中医好，还需要时间来检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措施肯定是要让中医变为一门真正的医术，仅仅是一门医术。&rdo;

马恩和就奇怪地看着曾毅，心中有些疑惑，难道中医不算是一门医术吗？

曾毅问道：&ldo;我想请问马老一个问题，当代被世人冠以&lso;神医&rso;称谓的中医，曾经有几人，目前还有几人？&rdo;

马恩和在心里默默地一算，竟然浑身一颤，他被自己的统计结果给惊到了，在近三十年来，国内并不是没有出现过神医，就马恩和自己知道的，就有七八位之多了，而且这些神医当时几乎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但这些神医的下场，却出奇地一致，全都锒铛入狱了。

据马恩和所了解，在这些人里面，有些是真有水平的，甚至水平都不在自己之下，而也有另外一部分，只是招摇撞骗之徒。

马恩和以前听闻这些&ldo;神医&rdo;的下场，或惋惜，或不屑，但从来没有想过这里面的原因，招摇撞骗的假神医锒铛入狱，那是咎由自取，为什么真正的神医也会是这个下场呢。

今天曾毅这么一问，马恩和才意识过来了，究其原因，是因为中医没有把自己仅仅当作一门治病的医术，而世人也没有把中医当作一门真正的医术。

在&ldo;祖传秘方&rdo;、&ldo;包治百病&rdo;、&ldo;起死回生&rdo;、&ldo;民族瑰宝&rdo;这些华而不实的光环照耀下，中医成为了一个很尴尬的存在，一边是步步没落，一边却是不断神化和神秘化，很多人不看中医，但却相信中医是具有神通功效的。

如此一来，半点医术都不懂的人就开始浑水摸鱼，胡诌几句《黄帝内经》中的经文，就堂而皇之走上了&ldo;神医&rdo;的神坛，直到被揭穿之后，不但自己锒铛入狱，还再一次重创世人对中医的观感。

而那些真正的&ldo;神医&rdo;呢，确实是具有高明医术的，但也绝不可能达到&ldo;包治百病&rdo;、&ldo;起死回生&rdo;的地步。神医自己心里或许明白，但世人却不清楚，世人一步步把神医推上至高的神坛，但神医治好了九十九例绝症，却只要有一例治死，便立刻就成为了杀人的庸医，从而锒铛入狱。

这样的例子，并不是一例两例，马恩和自己就碰到过很多次。

可以讲，来马恩和这里求治的患者，绝大多数都是疑难杂症、以及医院拒收的绝症。这些绝症患者已经被大医院下了&ldo;必死&rdo;通知书，他们不抱怨大医院不近人情，可如果吃了马恩和开的药突然死了，那责任就会是马恩和的了，你是神医啊，你怎么可以治不好呢！

一位九十岁高龄的患者被送来时，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马恩和设想设法，让患者多活了半个月，可患者去世之后，家属却上门来讨说法，搞得马恩和灰头灰脸，说句诛心的话，难道你还真能活到一百岁吗？

马恩和也因为类似的投诉，进过丰庆县的班房，好在是上面有领导讲了话，这才全身而退。

现在回过头来想，作为医者的自己，是否也过于自信了呢？明明是已经无挽救可能的患者了，自己却非要逞能一试，到底自己是要证明自己医术不凡呢，还是要证明中医是可以起死回生的呢？

医术仅仅就是一门医术，想要救人，首先自己必须承认她只是一门医术，如此而已。

反过来讲，想救中医，只能是让中医先成为一门踏踏实实的治病救人的学问，而不是其它，她不应该被神化，也不应该被贬低，更不应该具有任何特殊性。

&ldo;你的意思，我明白了……&rdo;

马恩和长长叹息一声，没想到自己行医一生，可论到对中医的见识，竟然还不如一位刚出道的年轻后辈呢，后生可畏啊！

曾毅就没有再针对这个问题深入讲下去了，他知道马恩和已经理解了，道：&ldo;这只是晚辈的一点浅薄认识，能够得到马老的肯定，晚辈很受鼓舞。&rdo;

马恩和知道曾毅这么讲，是在给自己这位前辈面子，便道：&ldo;你讲得很有道理，令我也很受启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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