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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噢！是了！

原来这间小小酒楼，直到此刻里面还有客人！

门板已上起大半，一线昏黄的灯光，自门板的空隙中露出，无力地投落在清冷的街道上。

从这空隙中望进去，你恰好可以望见一个身穿锦袍，肩宽腰窄，沉厚，却又挺直的背影。

他缓缓转回头，浓眉深皱，目光炯然，利剪般向外扫了一眼——虽然他此刻已是不惑之年，但他的目光，的确还有着利剪般的锐利，似乎这一眼便足够将那厚金的门板看穿！

目光一闪，他轻轻一声叹息，然后回身，浓眉皱得更紧，缓峻道：&ot;天色竟这般晚了！&ot;突地重重一拍桌面，&ot;我就不信这偌大的嘉兴城，竟会没有一家空着的客房！&ot;桌上零乱的杯盆碗盏，被他这随手一拍，都震得跳了起来，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青衣窄袖，但却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这衣着与头饰，是多么地不相称，就正如她的目光与语声的不称一样！

因为她的目光是温柔的，语气却也有如利剪般明快。

她目光温柔地望着对面的锦衣人，唇边泛起一丝微笑，道：&ot;也许真有大帮客商经过，不然哪有开店拒绝客人上门的道理，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人气调目光是温柔的，笑容也是温柔的，但这种显然是久经抑制和忍耐才养成的温柔，却丝毫掩不住她眉目间的刚健桀傲之气，也就正如她己日渐丰腴的体态，掩不住她身手的矫健一样。锦衣耀目的中年汉子目光一落，微喟道：&ot;话虽如此，但这嘉兴城，一无武林人家可供投宿，难道真教我们餐风宿露一宵不成调四顾一眼：&ot;这酒店终不是长留之地呀！，，这昔年纵横天下，四海为家，不知餐风宿露多少次的武林健者，已因多年来的养尊处优，而消磨去他的钢筋铁骨，此刻竟为了一夜的宿处而不安，惶恐起来，若换了二十年前，他纵然在露天下仁立三夜，只怕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中年妇人轻轻一叹，缓缓道：&ot;我们连夜再赶一站，又有何妨。&ot;锦衣汉子浓眉一皱，暴声道：&ot;再赶一站，我倒无妨，你……你……&ot;表情突又变得十分温柔，叹道，&ot;你难道忘了你已有六个月的身——&ot;中年妇人秋波一转，接口道：&ot;你这人真是，在这里说些什么？&ot;双颊之上，居然隐现红晕。

锦衣汉子皱眉道：&ot;我叫你这次不要出来，你偏要出来，还一定要骑马…唉，这是你第一次——&ot;语气突地一转，接口道：&ot;不知是男是女？武林中人若是知道鸳鸯双剑，即将有后，必定又是足以轰动一时的大事！&ot;双眉微轩，神采飞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那妇人面上的红晕，却更浓厚了，浓得有如胭脂！她垂下头，低语：&ot;我没有什么，还抵得住，这次事关系着我们的此后半生，也关系着我肚里这孩子的一生，我怎能留在家里不闻不问？&ot;锦衣大汉双眉再次一皱，沉声道：&ot;不知江湖传言可是真的？我就不信那姓仇的真一一&ot;忽地他不住咳嗽。

中年妇人依然垂着头，语声更低，道：&ot;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怕你心乱！&ot;锦衣汉子急问：&ot;什么事？&ot;

中年妇人缓缓道：&ot;你可知道毛大哥这些年来，广植势力，不惜千方百计，收买武林人士的心，都是为了什么？锦衣大汉皱眉道：&ot;不知道，你怎地近年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ot;中年妇人长叹一声，道：&ot;十七年前，一个下雨的晚上，你和毛大哥，还有杜仲奇深夜出去搜寻青萍剑宋令公和巴山剑客柳复明的下落。&ot;中年锦衣大汉道：&ot;不错，那天晚上的确下着雨，还有雷电，我知道你一向最怕雷声闪电，就叫你和毛大嫂睡在一起。&ot;目光一落，思潮回溯，沉声低语：&ot;那天晚上，虽然没有寻得到宋老儿和柳道士，却在无意间抢下一批红货，这件事毛老大和杜仲奇都不知道——&ot;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望了那中年妇人头上的珠翠一眼，接道：&ot;后来我与毛老大、杜仲奇会齐，回家的时候，你却已经睡了！&ot;中年妇人双盾轻颦，沉吟半晌，道：&ot;这件事我知道，可是详细情形，你一直没有告诉我，我也一直没有问你，因为毛大嫂那天晚上对我说了一件事，我也一直没有告诉你。&ot;语声微顿，半晌静寂，一时之间，两人心里似乎都在想些什么。

终于，中年妇人缓缓道：&ot;那天半夜里，雷声很大，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哪知毛大嫂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她才告诉我，说毛大妹子出来的时候，肚里已经有了身孕。&ot;叹息一声，加了句：&ot;肚里已经有了姓仇的孩子！&ot;锦衣汉子浓眉一扬，目光闪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阵风自门隙中吹入，他只觉身上起了一阵寒意！

中年妇人默然半晌，又道：&ot;当时我听了她的话，心里虽然也在吃惊，却还是安慰着她，说：这孩子既然是你妹子生的，难道你妹子还会叫他来找你们复仇么？毛大嫂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她才叹着气道：大妹子要不是对她哥哥不满，又怎么会悄俏地溜走呢？。&ot;说到这里，她语声一顿，方自接口道：&ot;所以后来毛大嫂坚持不让她女儿跟着毛大哥练武，而把她送到屠龙仙子那里去，也就是怕毛大妹子生的孩子去找他们报仇，现在一唉，时日匆匆，那个孩子也该长大了。&ot;锦衣汉子浓眉皱做一处，俯首沉思半晌，仿佛自语着道：&ot;如此说来，近日的事，难道真是那姓仇——&ot;语声突顿，大喝一声：&ot;是谁？&ot;双手微按桌面，身形反掠而出，凌空一转，落在门隙边，中年妇人亦自长身而起，于是她凸起的腹部，亦自现出桌外。

只听门外一声朗笑，一个清朗的语声，含笑答道：&ot;是我！&ot;接着门板又被拉开一线，首先进来的，竟是这酒店的店伙。

锦衣汉子冷&ot;哼&ot;一声，脚下微退半步，目光却仍凝注门外。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一个锦衣华服，风姿飒爽的英俊少年，含笑走了进来，明亮的目光，先在那中年妇人身上一转，瞬即停留在锦衣汉子的身上。

锦衣汉子目光凛然，缓级抬起手掌，握住腰畔的一柄装磺得极为华丽的长剑剑柄，他的手指细长而有力，指甲更是修得光光秃秃，武林中人一望而知，此人定是剑法极高的内家剑手。

他自上而下，仔细将这华服少年瞧了一遍，目光缓缓转向那垂手立在一旁的店伙，冷冷间道：&ot;此人是谁？&ot;那店伙见了他的目光，却结结巴巴他说不出话来，华服少年抱拳一揖，含笑朗声说道：&ot;在下缪文，乃是这家酒店东主的知交。&ot;锦衣汉子冷哼一声，沉声道：&ot;难道你是要来下逐客之令的么？&ot;&ot;缪文&ot;抱拳笑答：&ot;岂敢，岂敢，在下只是听得这位店伙说起，有两位气度不凡的客人，今夜没有宿处，是以特地赶来！&ot;锦衣汉子面容略霁，&ot;缪文&ot;接道：&ot;尤其是尊夫人身上似乎不便，两位如不嫌在下冒昧，不妨到寒舍暂宿一宵。&ot;锦衣汉子目光如电，又自上而下打量了他几眼，突地冷冷道：&ot;我与你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你对我的事为何如此热心？&ot;&ot;缪文&ot;神色似乎一呆，却听他厉声又道：&ot;你若对我有所图谋一哼哼，那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ot;&ot;缪文&ot;木立半晌，突地仰天长笑起来，抱拳笑道：&ot;好好，阁下既然怀疑在下别有用心，那么就算小可多此一举好了。&ot;袍袖一拂，转身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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