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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第1页）

那影子伸出滑溜溜，黑糊糊的手，粗细如原木。先是右边，然后是左边。团扇似的手掌在空中软塌塌地挥动。不是人的手，虽然形状相似，但那难看的指尖吸盘，决不是人手有的。

伸出的两手往地板一撑，好像要做俯卧撑的样子。

&ldo;这是我的脸。&rdo;

从影子里头扬起一个鼓眼的脑袋。

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几步。

&ldo;这是我真正的脸。不合你意？&rdo;

只有甜甜的声音依然如故。但是，发出这个声音的是‐‐

一只大癞蛤蟆。张大的嘴巴，两只鼓突的眼睛，青绿的肌肤上，浮现点点难看的疙瘩。

&ldo;怎么啦？回答我呀。&rdo;

癞蛤蟆继续说着，手上再一用力，全身从影子里脱出。粗大的后腿沉重地耷拉到地上。覆盖全身的斑驳图案，颜色和形状，都让亘联想起某样东西。

魔族的模样‐‐有翼的骸骨。这样一只巨蛙，以魔族的模样作为身上花纹。

这就是妖精的正身吗！

&ldo;大吃一惊的样子啊，可爱的亘。&rdo;

癞蛤蟆说道。咽喉出的皮肤松垮垮，颤动不止。

&ldo;好歹这是你要的答案，是你所追寻的真实。好啦，仔细看吧。这可是我的真模样。&rdo;

&ldo;你……&rdo;

&ldo;拉奥导师没有把我的存在告诉你吗？在这幻界里，有我在回味你在现世遭遇的相同噩运，相同悲哀？&rdo;

我的名字叫奄巴，巨蛙继续说道。在少女甜甜的声音里，像不和谐似的混杂了粗野沙哑的成分。

&ldo;当初幻界诞生时，我被创始女神割弃，视为无用之物，是要仍掉的所有负因素的化身。&rdo;

负因素的集合体‐‐

&ldo;年纪小小的&lso;旅客&rso;啊，你既已抵达此地，应已明白&lso;负因素&rso;的意思了吧。&lso;负因素&rso;，就是所有对这世界贪地无厌的东西：渴望美而不得的丑，企求幸运而不得的不幸，要求平等而不得的不平等。追求无法满足的东西，痛悔无法做到的事情，这一切的愤怒和欲望，就是我的真实模样。&rdo;

亘定定地望着奄巴大人，一边步步后退，一边摇头。

&ldo;我不明白！&rdo;

&ldo;不，你该明白！&rdo;

在不和谐的声音中，粗鄙沙哑的部分取得胜利。这才是奄巴大人的真实声音。

&ldo;可怜的人子啊，我知道你在现世遭遇不幸。所以，我才亲近你。就因为我知道，你即将被不合理的命运摆布，你会诅咒现世的面貌前来幻界。&rdo;

的确，那个甜甜的声音第一向亘搭话时，亘还对爸爸和田中理香子的是一无所知，过着安稳的日子。那时亘做梦也没有想到，日常生活的某处地方已经出现了破绽。

&ldo;你，你真的好可怜。所以那时我想帮你。&rdo;

突然，奄巴大人的声音恢复了甜甜的少女之声。那个听过好多次的，令人愉快的声音。

&ldo;不要！&rdo;亘喊道，&ldo;不要用那种声音对我说话！&rdo;

奄巴大人开始笑了。由玉珠滚动似的声音，变回原来的真实声音。不久，她张开大口，一串哄笑从中冒出。

&ldo;你该明白，为什么一些人得天独厚，另一些不幸？为什么只有你被双亲失和所苦？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其他孩子？你肯定生气。你就该愤怒地祈求推翻这种不公平！

亘只是继续摇头。奄巴&ldo;咚&rdo;向前迈出一步，逼近亘。

&ldo;&rdo;渴求他人有自己无的东西，为得不到而生气：痛恨从自己身上夺走拿去给他人的东西，因渴望和嫉妒而怒火中烧。那才是人的本性。说来，原本&lso;负因素&rso;也和真实之镜一样，打碎后散落于整个幻界，变成一片一片轻薄无害的碎片，在人海中找到安身之地。然而，愚蠢的人不愿接受&lso;负因素&rso;为其自身一部分，试图远离它。将&lso;负因素&rso;的存在作为不该有的东西，视而不见。人们还要模仿创始女神所为，企图驱逐&lso;负因素&rso;！&rdo;

说话声音如同吠叫。

&ldo;无处可去而彷徨的&lso;负因素&rso;无奈只好堕入魔界。然而，魔界赋予&lso;负因素&rso;力量，产生了我的化身。于是我返回到幻界。&rdo;

原来奄巴也来自魔界？来自那个仇恨，嫉妒幻界，一有空子就要吞食一切的黑暗世界。

&ldo;既如此，我要找人。对于原本居于人们心中的我而言，人们的心，是我的故乡。&rdo;

奄巴大人侧着大而无当的头，窥探亘的瞳仁。

&ldo;你，不也曾对我很友善吗？你应该没有忘记，我曾经帮助过你吧？&rdo;

亘无法抑制地哆嗦着。是恐惧还是悲伤？若是悲伤，为何悲伤？心里明白却无法言喻。牙齿打架。拼命晃脑袋，双眼紧闭，握拳。

&ldo;我不知道你的真身。也不知道你的目的。&rdo;

&ldo;我的真身？&rdo;奄巴大人小声喃喃道，&ldo;那就是你。因为你身上的&lso;负因素&rso;也是我的一部分。你之所以能够和我对话，看到我的真正样子，只因我存在于你身上。&rdo;

亘身上的&lso;负因素&rso;。

从没有意识到。没有从容思考的余地。但&lso;负因素&rso;确实存在。这是理所当然的‐‐在希求改变命运的心愿中，有着悲惨的呼喊：为什么只有我这样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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