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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尚德全点点头说：&ldo;我知道，这事闹大了，省里也有人盯着，我是在劫难逃了。&rdo;

陈忠阳不接尚德全的话碴，接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ldo;顾全大局，就意味着有人要作出牺牲。别说你今天已铸下大错，就是没有错，该你牺牲时，你也得牺牲嘛。老省长常和我讲起这么一件事：1943年，日本人对我大漠抗日根据地包围扫荡，老五团一个连队为掩护纵队和地委机关撤退，奉命佯攻，强渡大漠河，当时都知道此一去再无生还之理，104人还是去了，全牺牲了，最小的战士只有14岁啊。&rdo;

尚德全说：&ldo;这事我知道，大漠河畔现在还立着碑呢。&rdo;

陈忠阳又说：&ldo;这是战争年代的牺牲。今天有没有牺牲呢?还有。我们上水，上路，向群众做工作时都说，要有奉献精神，要有牺牲精神。群众捐钱捐物，含辛茹苦上河工，作出了牺牲。如今，我们在犯了错误的情况下，牺牲掉自己的乌纱帽不也应该么?!&rdo;

尚德全点点头说：&ldo;是的。&rdo;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ldo;今天是我，也许明天就是你老书记和吴明雄了。&rdo;

陈忠阳苦苦一笑：&ldo;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只要干事情，就免不了要犯错误，就免不了要有这样那样的牺牲嘛。&rdo;

二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半晌无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忠阳才关切地问：&ldo;德全啊，对下一步的工作和生活安排，你个人有啥想法呀﹖&rdo;

尚德全愣都没打，便闷闷地说：&ldo;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吧。&rdo;

陈忠阳摇摇头说：&ldo;德全啊，我劝你还是不要留在合田了，要不回云海，要不就到平川来，全家都搬来。这么多年了，你老把个家当旅馆饭店，这回，也该好好歇歇，照顾一下老婆孩子了。你老婆的病现在怎么样了﹖&rdo;

尚德全眼中的泪一下子流下来了。

陈忠阳心中一惊，问道：&ldo;你哭啥呀﹖&rdo;

尚德全眼中的泪流得更急：&ldo;她死了，就在前天夜里，昨天下午火化的。&rdo;

陈忠阳眼睛也湿润了，嘴角抽搐着，讷讷道：&ldo;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rdo;

尚德全挂着满面泪水说：&ldo;是……是我害了她，她本来病得就不轻，一听说我……我出了事……&rdo;

尚德全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陈忠阳难过得别过脸去，过了好半天，才用命令的口气说：&ldo;德全，我看，你就回平川吧?市里一时分不了房子，就先住我家，孩子也有人帮你照应，你女儿好像是叫尚好吧﹖&rdo;

尚德全噙着泪点点头说：&ldo;尚好还记着你这个陈爷爷呢。&rdo;然而，对陈忠阳的安排，尚德全却不同意，把脸上的泪一抹，尚德全又说，&ldo;老书记，我尚德全还是跟你干?就和合田县的民工一起上大漠河，为你，为市委，也为党挽回点影响?别让人家说咱当干部的只会指手画脚。&rdo;

陈忠阳一怔，马上问：&ldo;你上工地，小尚好咋办﹖&rdo;

尚德全说：&ldo;放在家里呗。&rdo;

陈忠阳又问：&ldo;你哪还有家﹖&rdo;

尚德全说：&ldo;就是我岳母家。&rdo;

陈忠阳想了好半天，才点头说：&ldo;好，那我就向市委建议，把你安排到我的南水北调工程总指挥部里来，先做些具体的事。说真的，我现在还正缺人手呢。&rdo;

尚德全说：&ldo;不，老书记，我不要你安排，也不到你的总指挥部去。我就上河工，做合田县的现场副指挥，或者突击队长。&rdo;

陈忠阳不同意：&ldo;德全，你今年已三十八了，能吃得消么﹖&rdo;

尚德全很自信地说：&ldo;三十、四十正当年，我行。&rdo;

陈忠阳一把拉过尚德全的手，紧紧握着说：&ldo;德全，好样的?我这个老领导谢谢你，也代表吴明雄书记谢谢你?吴书记就怕你受了这个大挫折，趴了窝，再也爬不起来呀?&rdo;

把尚德全送出大门，和他挥手告别时，陈忠阳心头既悲壮又苍凉，禁不住想起了&ldo;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rdo;的古老诗句。

四十五

在平川驻省城办事处刚送走省建行白行长，束华如就意外地接到了吴明雄从平川打来的长途电话。吴明雄在电话里告诉束华如，专题处理合田问题的市委常委会已开过了，合田县委书记尚德全已被撤职，合田县县长夏中和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吴明雄要求束华如马上到谢学东那里去一趟，向谢学东汇报一下情况，必要时，代表平川市委直接向省委书记钱向辉汇报。

束华如问：&ldo;陈忠阳书记想得通么﹖在常委会上是不是发了牢骚﹖&rdo;（66）

吴明雄说：&ldo;老束啊，这回多亏了陈书记呀，老同志终究是老同志，在关键的时候，水平和觉悟都看出来了。陈书记不但没发牢骚，还让受了处分的尚德全口服心服地到水利工地去做了突击队长。倒是肖道清，又借题发挥，大谈什么客观条件，说是教训要汲取，环城路开工还是要慎重，让大家七嘴八舌给顶回去了。&rdo;

束华如说：&ldo;顶回去好，别说没问题，就是有问题，环城路工程也退不下来了。省交通局的专项资金和省建行议定的贷款马上都要到位。今天下午，我已代表平川市政府和省建行正式签了环城路贷款合同。&rdo;

吴明雄说：&ldo;这很好。见到谢学东时，你再做做工作，看能不能再从省农业口挖点资金出来给咱的水利工程?如果要花些钱，你就大胆花，不要有顾虑。&rdo;

束华如说：&ldo;吴书记，你是糊涂了还是咋的?在谢学东那里能把钱花出去么?人家能吃咱这一套?!&rdo;

吴明雄在电话里哈哈笑道：&ldo;对，对，人家是清官，算我没说。&rdo;

放下电话，束华如马不停蹄地驱车去了谢学东家，别的不敢送，平川的土特产送了一些。有真空包装的原汁狗肉，有精装平川大曲，还有康康豆奶公司，就是昔日的平川碾米厂新生产的康康豆奶。

谢学东倒也不演戏，对家乡的土特产照单全收，还很惊奇地问束华如：&ldo;束市长，这康康豆奶原来是咱平川的产品呀?!前些时候到省城开过一个产品介绍会，我还以为是广东什么地方的产品呢。&rdo;

束华如说：&ldo;就是咱平川碾米厂田大贵几个年轻人搞起来的嘛。一个破产的国营小厂，在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下搞了改革试验，面貌真是大变样了。现在，田大贵这帮年轻人可比我这个市长还神气，坐着飞机满天飞，遍中国找市场、搞合作哩。&rdo;

谢学东连连说：&ldo;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我看，中国改革的希望就在他们这代人身上哩。&rdo;

然而，一坐下来汇报工作，谢学东的态度就变了。束华如说到对尚德全的处理时，谢学东脸沉了下来;再说起水利工程上的困难，谢学东竟烦躁得听不下去了，一会儿要小保姆过来续水，一会儿向夫人交待琐事，束华如便识趣地住了口。

谢学东这时偏亲切地说：&ldo;束市长，你谈，你谈，我听着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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