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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ldo;在今晚。&rdo;果薄暮而病，目定神昏。姜妾大骇，围坐守之。灯上片时，阴风飒然，一女子容色绝世，遍身衣履甚华，手执红纱灯，从户外入，向刘直扑。刘冷汗如雨下，心有悔意。女子曰：&ldo;君怖我乎？缘尚未到故也。&rdo;复从户外出，刘病稍差。嗣后意有所动，女子辄来。

刘一日寓扬州天宁寺，秋雨闷坐，复思此女，取乩纸焚。乩盘大书曰：&ldo;我韦驮佛也。念汝为妖孽所缠，特来相救。汝可知天条否？上帝最恶者，以生人而好与鬼神交接，其孽在淫、嗔以上。汝嗣后速宜改悔，毋得邀仙媚鬼，自戕其命。&rdo;刘悚然叩头，焚乩盘，烧符纸，自此妖绝。

数年后，阅《西湖佳话》：&ldo;泰州有宋时营妓马盼盼墓，在州署之左偏。&rdo;《青箱杂志》载：&ldo;盼盼机巧，能学东坡书法。&rdo;始悟现形之妖，非关盼盼也。

滇绵谷秀才半世女妆

蜀人滇谦六，富而无子，屡得屡亡。有星家教以压胜之法，云：&ldo;足下两世命中所照临者多是雌宿，虽获雄，无益也。惟获雄而以雌畜之，庶可补救。&rdo;已而绵谷生，谦六教以穿耳、梳头、裹足，呼为&ldo;小七娘&rdo;；娶不梳头、不裹足、不穿耳之女以妻之；果长大，入胖。生二孙，偶以郎名孙，即死。于是每孙生，亦以女畜之。绵谷韶秀无须，颇以女自居，有《绣针词》行世。吾友杨刺史潮观与之交好，为序其颠末。

炼丹道士

楚中大宗伯张履昊好道。予告归，寄居江宁。入城时，拥朱提一百六十万。有郎总兵者，公门下士也，荐朱道士善黄白之术，寿九百余岁，烧杏核成银，屡试若神。道士说公烧丹，以白银百万，炼丹一枚，则长生可致。公惑之，斋戒三日，定坎离之位。每一炉，辄下银五万两，炭百担。昼则公亲监之，夜则使人守之。银登时化为水。炼三月，费银八十万，丹无消息。诘之，道士曰：&ldo;满百万则丹成。成后含之：不饥不寒，可南可北，随意所之，无不可到。&rdo;公无奈何，复与十余万，然已觉其妄，道士溲溺，必遣人尾之。

清晨，道士溲于园，尾者回顾，忽失道士所在。往视其炉，百万俱空矣。启道士行李，得书一封，云：&ldo;公此种财，皆非义物也。吾与公有宿缘，特来取去，为公打点阴间赎罪费用，日后自有效验。幸毋相怪。&rdo;家人觇道士者皆云：每五万银下炉时，屋上隐隐有雷声，道士惶恐伏地，以朱符盖其头。其搬运实无痕迹。

叶老脱

有叶老脱者，不知其由来，科头跣足，冬夏一布袍，手挈竹席而行。尝投维扬旅店，嫌房客嘈杂，欲择洁地。店主指一室曰：&ldo;此最静僻，但有鬼，不可宿。&rdo;叶曰：&ldo;无害。&rdo;径自扫除，摊竹席于地。

夜，卧至三鼓，门忽开，见有妇人系帛于项，双眸抉出，悬两颐下，伸舌长数尺，彳亍而来。旁有无头鬼，手提两头继至。尾其后者：一鬼遍体皆黑，耳目口鼻甚模糊；一鬼四肢黄肿，腹大于五石匏。相诧曰：&ldo;此间有生人气，当共攫之。&rdo;群作搜捕状，卒不得近叶。一鬼曰：&ldo;明明在此，而搜之不得，奈何？&rdo;黄胖者曰：&ldo;凡吾辈之所以能摄人者，以其心怖而魂先出也。此人盖有道之士，心不怖，魂不离体，故仓猝不易得。&rdo;群鬼方徨四顾，叶乃起，坐席上，以手自表曰：&ldo;我在此。&rdo;群鬼惊悸，齐跪地下。叶一一讯之。妇人指三鬼曰：&ldo;此死于水者，此死于火者，此盗杀人而被刑者，我则缢死此室者也。&rdo;叶曰：&ldo;若辈服我乎？&rdo;皆曰：&ldo;然。&rdo;曰：&ldo;然则各自投生，勿在此作祟。&rdo;各罗拜去。

迨晓，为主人道其事，嗣后此室宴然。

苏耽老饮疫神

杭州苏耽老，性滑稽，善嘲人。人恶之，元旦，画疫神一纸压其门。耽老晨出开门，见而大笑，迎疫神归，延之上座，与共饮酒而烧化之。是年大疫，四邻病者为祀疫神。其病人辄作神语曰：&ldo;我元旦受苏耽老礼敬，愧无以报。欲禳我者，必请苏君陪我，我方去。&rdo;于是祀疫神者争先请苏，苏逐日奔忙，困于酒食。其家大小十馀口，无一病者。

刘刺史奇梦

陕西刘刺史介石补官江南，寓苏州虎丘。夜二鼓，梦乘轻风归陕，未至乡里，路遇一鬼尾之，长三尺许，囚首丧面，狞丑可憎，与刘对搏。良久，鬼败，刘挟鬼于腋下而趋，将投之河。路遇余姓者，故邻也，谓曰：&ldo;城西有观音庙，何不挟此鬼诉于观音以杜后患？&rdo;刘然其言，挟鬼入庙。

庙门外韦驮金刚神皆怒目视鬼，各举所持兵器作击鬼状，鬼亦悚惧。观音望见，呼曰：&ldo;此阴府之鬼，须押回阴府。&rdo;刘拜谢。观音目金刚押解。金刚跪辞，语不甚解，似不屑押解者。现音笑目刘曰：&ldo;即着汝押往阴府。&rdo;刘跪曰：&ldo;弟子凡身，何能到阴府？&rdo;观音曰：&ldo;易耳。&rdo;捧刘面呵气者三，即遣出。鬼俯伏无语，相随而行。

刘自念虽有观音之命，然阴府未知在何处，正徘徊间，复遇余姓者。曰：&ldo;君欲往阴府，前路有竹笠覆地者是也。&rdo;刘望路北有笠，如俗所用酱缸篷状，以手起之，洼然一井。鬼见大喜，跃而入。刘随之，冷不可耐。每坠丈许，必为井所夹，有温气自上而下，则又坠矣。

三坠后，豁然有声，乃落于瓦上。张目视之，别有天地，白日丽空，所坠之瓦上，即王者之殿角也。闻殿中群神震怒，大呼曰：&ldo;何处生人气？&rdo;有金甲者擒刘至王前。王衮龙衣，冕旒，须白如银，上坐，问：&ldo;尔生人，胡为至此？&rdo;刘具道观音遣解之事。王目金甲神ㄏ其面仰天，谛视之，曰：&ldo;面有红光，果然佛遣来。&rdo;问：&ldo;鬼安在？&rdo;曰：&ldo;在墙脚下。&rdo;王厉声曰：&ldo;恶鬼难留！着押归原处。&rdo;群神叉戟交集，将鬼叉戟上投池，池中毒蛇怪鳖争脔食之。

刘自念：已到阴府，何不一问前生事？揖金甲神曰：&ldo;某愿知前生事。&rdo;金甲神首肯，引至廊下，抽簿示之曰：

&ldo;汝前生九岁时，曾盗人卖儿银八两，卖儿父母懊恨而亡，汝以此孽夭死。今再世矣，犹应为瞽，以偿前愆。&rdo;刘大惊曰：&ldo;作善可禳乎？&rdo;神曰：&ldo;视汝善何如耳。&rdo;语未毕，殿中呼曰：&ldo;天符至矣，速令刘某回阳，毋致泄漏阴司案件。&rdo;金甲神掖至王前。刘复跪求曰：&ldo;某凡身，何能出此阴界？&rdo;王持刘背吸气者三，遂耸身于井。三耸三夹如前，有温气自下而上，身从井出。

至长安道上，复命于观音庙，跪陈阴府本末。旁一童子嚅嚅不已，所陈语与刘同。刘骇视之，耳目口鼻俨然己之本身也，但缩小如婴儿。刘大惊，指童子呼曰：&ldo;此妖也！&rdo;童子亦指刘呼曰：&ldo;此妖也！&rdo;观音谓刘曰：&ldo;汝毋恐，此汝魂也。汝魂恶而魄善，故作事坚强而不甚透彻，今为汝易之。&rdo;刘拜谢，童子不谢，曰：&ldo;我在彼上，今欲易我，必先去我。我去，独不于彼有伤乎？&rdo;观音笑曰：&ldo;毋伤也。&rdo;手金簪长尺许，自刘之左胁插入，剔一肠出，以腕绕之。每绕尺许，则童子身渐缩小。绕毕，掷于梁上，童子不复见矣。观音以掌扑案，刘悸而醒，仍在苏州枕席间，胁下红痕，犹隐然在焉。月余，陕信至，其邻人余姓者亡矣。此事介石亲为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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