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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狐撞钟

陈公树蓍任汀漳道时，海上忽浮一钟至，大可容百石。人以为瑞，告之官，遂于城西建高楼，悬此钟焉。撞之，声闻十里外，选里中老民李某掌守此楼。亡何，海水屡啸，陈公以为金水相应，海啸者，钟声所召也。命知县用印封闭此楼，并严谕李叟：不许人再撞。

有美少年常来楼中，与李闲谈，偶需食物之类，往往凭空而至。李知为狐仙，忽起贪心，跪曰：&ldo;君为仙人，何不赐我银物，徒以酒食来耶？&rdo;少年晓之曰：&ldo;财有定数，尔命穷薄，不可得也。得且有灾，将生懊悔。&rdo;李固请不已，少年笑而应曰：&ldo;诺。&rdo;少顷，见几上置大元宝一锭；嗣后，少年不至矣。李大喜，收藏衣箱中。一日邑宰路过，闻撞钟声，怒李守护不谨，召而责之，笞十五板。李无以自明。归视印封，完好如故，然业已受笞，闷闷而已。未几？邑宰又过，楼上钟声乱鸣。遣役视之，并无一人。邑宰悟曰：&ldo;楼上得毋有妖乎？&rdo;李无奈何，具以实告。命取元宝视之，即其库物也。持归复所，钟不复鸣。

土地神告状

洞庭山棠里徐氏，家世富饶，起造花园，不足于地。东边有土地庙，香火久废，私向寺僧买归，建造亭台。已年馀矣。一日，其妻韩氏方梳头，忽仆于地；小婢扶之，亦与俱仆。少顷婢起，取大椅置堂上，扶韩氏南向坐，大言曰：&ldo;我苏州城隍神也，奉都城隍差委，来审汝家私买土地神庙事。&rdo;语毕，婢跪启：&ldo;太湖水神参见。&rdo;又启：

&ldo;棠里巡拦神参见。&rdo;韩氏一一首颔之。最后曰：&ldo;原告土地神来。&rdo;韩氏命徐家子弟奴婢：&ldo;听点名，分东西班侍立。有不听命者，持杖击之。&rdo;唤买地人姓名，即其夫也。问：&ldo;价若干？中证何人？&rdo;口音绝非平素吴音，乃燕赵间男子声。其夫惊骇伏地，愿退地基，建还原庙。

韩氏素不识字，忽索纸笔判云：&ldo;人夺神地，理原不应。况土地神既老且贫，露宿年馀，殊为可怜。屡控城隍，未蒙准理，不得已，越诉都城隍。今汝即有悔心，许还庙宇，可以牲牢香火供奉之。中证某某，本应治罪，姑念所得无多，罚演戏赎罪。寺僧某，于事未发时业已身死，可毋庸议。&rdo;判毕，掷笔而卧。少顷起立，仍作女音，梳头如故。问其原委，茫然不知。其夫一一如所判而行。从此，棠里土地神香火转盛。

鄱阳湖黑鱼精

鄱阳湖有黑鱼精作祟。有许客舟过，忽黑风一阵，水立数丈，上有鱼口，如臼大，向天吐浪，许客死焉。其子某誓杀鱼以报父仇。贸易数年，资颇丰，诣龙虎山，具盛礼请于天师。时天师老矣，谓许曰：&ldo;凡除怪斩妖，全仗纯气真煞。我老病且死，不能为汝用，然感汝孝心，我虽死，嘱吾子代治之。&rdo;已而，天师果死。

小天师传位一年，许又往请。小天师曰：&ldo;诚然，父有遗命，我不敢忘。然此妖者，黑鱼也，据鄱阳湖五百年，神通甚大；我虽有符咒法术，亦必须有根气仙官助我，方能成事。&rdo;箧中出小铜镜；付许曰：&ldo;汝持此照人，凡一人而有三影者，速来告我。&rdo;许如其言，遍照江西，皆一人一影。密搜月余，忽照乡村杨家童子有三影，告天师。

天师遣人至乡，厚赠其父母，诡言慕神童名，请到府中试其所学。童故贫家，欣然而来。

天师供养数日，随携许及童子同往鄱阳湖，建坛诵咒。一日者，衣童子衮袍，剑缚背上，出其不意，直投湖中，众人大骇。其父母号哭，向天师索命。天师笑曰：&ldo;无妨也。&rdo;俄而霹雳一声，童子手提大黑鱼头，立高浪之上。

天师遣人抱至舟中，衣不沾湿。湖中水，十里内皆成血色。

童子归，人争问所见。童子曰：&ldo;我酣睡片时，并无所苦，但见金甲将军提鱼头放我手中，抱我立水上而已，其他我不知。&rdo;自此，鄱阳湖无黑鱼之患。或云：童子者，即总漕杨清恪公也。

鄱阳小神

江西新建县张某，生二女，同日出嫁。天大风，送亲及舁轿者一时迷惑，将妹嫁其姊家，将姊嫁其妹家。成婚后一日，方知错误。两家父母以为天缘，亦各相安，无异言。

其小妹所嫁夫金某，买货过鄱阳湖，舟中忽谓其伙伴曰：&ldo;我将作官，即日到任。&rdo;伙伴咸笑之，以为戏语。行又数里，金欣然曰：&ldo;胥役轿马都来迎我，我不可以久留。&rdo;言毕，跃入水中，死。是夕，近湖村人见一男子昂然来，立村前曰：&ldo;我鄱阳小神也，应血食汝地方，可塑像祀我。&rdo;言毕不见。村人迟疑，未为立庙。已而头痛发热，口称小神为祟。众大骇，纠钱立庙祀之。凡有祈求，神应如响。未几，小神又至曰：&ldo;岂可神明而无妃偶乎？汝等再塑立一娘娘像配我，不可缓也。&rdo;村人如其言，塑之。

金家闻水死之信，捞尸殡殓，举家成服。忽一日，其妻脱衰麻，换盛服，敷脂抹粉，扬扬得意。公姑怒，责曰：

&ldo;此非孀妇所宜。&rdo;曰：&ldo;我夫并未死，现在鄱阳外湖作官，差胥役夫轿迎我上任，都已在外伺候，我何为不吉服耶？&rdo;言毕，作上轿状，随瞑目矣。嗣后，鄱阳小神之名颇著，远近烧香者争赴焉。

囊囊

桐城南门外章云士，性好神佛。偶过古庙，见有雕木神像，颇尊严，迎归作家堂神，奉祀甚虔。夜梦有神如所奉像，曰：&ldo;我灵钧法师也。修炼有年，蒙汝敬我，以香火祀我，倘有所求，可焚牒招我，我即于梦中相见。&rdo;章自此倍加敬信。

邻有女为怪所缠。怪貌狞恶，遍体蒙茸，似毛非毛。每交媾，则下体痛楚难忍，女哀求见饶。怪曰：&ldo;我非害汝者，不过爱汝姿色耳。&rdo;女曰：&ldo;某家女比我更美，汝何不往缠之，而独苦我耶？&rdo;怪曰：&ldo;某家女正气，我不敢犯。&rdo;女子怒骂曰：&ldo;彼正气，偏我不正气乎！&rdo;怪曰：&ldo;汝某月日烧香城隍庙，路有男子方走，汝在轿帘中暗窥，见其貌美，心窃慕之，此得为正气乎？&rdo;女面赤，不能答。

女母告章，章为求家堂神。是夜梦神曰：&ldo;此怪未知何物，宽三日限，当为查办。&rdo;过期，神果至，曰：&ldo;怪名囊囊，神通甚大，非我自往剪除不可。然鬼神力量，终需恃人而行。汝择一除日，备轿一乘，夫四名，快手四名，绳索刀斧八物，剪纸为之，悉陈于厅。汝在旁喝曰&lso;上轿&rso;，曰：&lso;抬到女家&rso;，更喝曰&lso;斩！&rso;如此，则怪除矣。&rdo;

两家如其言。临期，扶纸轿者果觉重于平日。至女家，大喝&ldo;斩&rdo;字，纸刀盘旋如风，飒飒有声。一物掷墙而过。女身霍然如释重负。家人追视之：乃一蓑衣虫，长三尺许，细脚千条，如耀丝闪闪，自腰斫为三段。烧之，臭闻数里。桐城人不解囊囊之名，後考《庶物异名疏》，方知蓑衣虫一名囊囊。

两神相殴

孝廉钟悟，常州人，一生行善，晚年无子，且衣食不周，意郁郁不乐。病临危，谓其妻曰：&ldo;我死慎毋置我棺中。我有不平事，将诉冥王。或有灵应，亦未可知。&rdo;随即气绝，而中心尚温，妻如其言，横尸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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