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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杭州汤秀才世坤，年三十馀，馆于范家。一日晚坐，生徒四散。时冬月，畏风，书斋窗户尽闭。夜交三鼓，一灯荧然，汤方看书，窗外有无头人跳入，随其后者六人，皆无头，其头悉用带挂腰间，围汤，而各以头血滴之，涔涔冷湿，汤惊迷不能声。适馆僮持溺器来，一冲而散。汤陨地不醒，僮告主人，急来救起，灌姜汤数瓯，醒，具道所以，因乞回家。主人唤肩舆送之，天已大明。家住城隍山脚下，将近山，汤告舆夫不肯归家，愿仍至馆。云：未至山脚下，望见夜中七断头鬼昂然高坐，似有相待之意。主人无奈何，仍延馆中。遂大病，身热如焚。

主人素贤，为迎其妻来侍汤药。未三日，卒。已而苏，谓妻曰：&ldo;吾不活矣，所以复苏者，冥府宽恩，许来相诀故也。昨病重时，见青衣四人拉吾同行，云&lso;有人告发索命事&rso;。所到，黄沙茫茫，心知阴界，因问：&lso;吾何罪？

&rso;青衣曰：&lso;相公请自观其容便晓矣。&rso;吾云：&lso;人不能自见其容，作何观法？&rso;四青衣各赠有柄小镜，曰：&lso;请相公照。&rso;如其言，便觉庞然魁梧，须长七八寸，非今生清瘦面貌。前生姓吴，名锵，乃明季娄县知县。七人者，七盗也，埋四万金于某所，被获后，谋以此金贿官免死，托娄县典史许某转请于我。许匿取二万，以二万说我。我彼时明知盗罪难逭，拒之。许典史引《左氏》&lso;杀汝，壁将焉往&rso;之说，请掘取其金而仍杀之。我一时心贪，竟从许计，此时悔之无及。乃随四人行至一处，宫阙壮丽，中坐衮袍阴官，色颇和。吾拜伏阶下，七鬼者捧头于肩，若有所诉。诉毕，仍挂头腰间。吾哀乞阴官。官曰：&lso;我无成见，汝自向七鬼求情。&rso;吾因转向七鬼叩头云：&lso;请高僧超度，多烧纸钱。&rso;鬼俱不肯，其头摇于腰间，狞恶殊甚。开口露牙，就近来咬我颈。阴官喝曰：&lso;盗休无礼。

汝等罪应死，非某枉法。某之不良，有取尔等财耳。但起意者典史，非吴令，似可缓索渠命。&rso;七鬼者又各以头装颈，哭曰：&lso;我等向伊索债，非常命也。彼食朝廷俸而贪盗财，是亦一资也。许典史久已被我等咀嚼矣。困吴令初转世为美女，嫁宋尚书牧仲为妾，宋贵人有文名，某等不敢近。今又托生汤家，汤祖宗素积德，家中应有科目。今年除夕，渠之姓名将被文昌君送上天榜，一入天榜，则邪魔不敢近，我等又休矣。千载一时，寻捉非易，愿官勿行妇人之仁。&rso;阴官听毕蹙额曰：&lso;盗亦有道，吾无如何。汝姑回阳间，一别妻孥可也。&rso;以此，我得暂苏。&rdo;语毕，不复开口。妻为焚烧黄白纸钱千百万，竟无言而卒。

汤氏别房讳世昌者，次年乡试及第，中进士，入词林，人皆以为填天榜者所抽换矣。

陈清恪公吹气退鬼

陈公鹏年未遇时，与乡人李孚相喜。秋夕，乘月色过李闲话。李故寒士，谓陈曰：&ldo;与妇谋酒不得，子少坐，我外出沽酒，与子赏月。&rdo;陈持其诗卷坐观待之。门外有妇人蓝衣蓬首开户入，见陈，便却去。陈疑李氏戚也，避客，故不入，乃侧坐避妇人。妇人袖物来，藏门槛下，身走入内。陈心疑何物，就槛视之，一绳也，臭，有血痕。陈悟此乃缢鬼，取其绳置靴中，坐如故。

少顷，蓬首妇出，探藏处，失绳，怒，直奔陈前，呼曰：&ldo;还我物！&rdo;陈曰：&ldo;何物？&rdo;妇不答，但耸立张口吹陈，冷风一阵如冰，毛发噤齿介，灯荧荧青色将灭。陈私念：鬼尚有气，我独无气乎？乃亦鼓气吹妇。妇当公吹处，成一空洞，始而腹穿，继而胸穿，终乃头灭。顷刻，如轻烟散尽，不复见矣。

少顷，李持酒入，大呼：&ldo;妇缢于床！&rdo;陈笑曰：&ldo;无伤也，鬼绳尚在我靴。&rdo;告之故，乃共入解救，灌以姜汤，苏，问：&ldo;何故寻死？&rdo;其妻曰：&ldo;家贫甚，夫君好客不已。头止一钗，拔去沽酒。心闷甚，客又在外，未便声张。旁忽有蓬首妇人，自称左邻，告我以夫非为客拔钗也，将赴赌钱场耳。我愈郁恨，且念夜深，夫不归，客不去，无面目辞客。蓬首妇手作圈曰：&lso;从此入即佛国，欢喜无量。&rso;余从此圈入，而手套不紧，圈屡散。妇人曰：&lso;取吾佛带来，则成佛矣。&rso;走出取带，良久不来。余方冥然若梦，而君来救我矣。&rdo;访之邻，数月前果缢死一村妇。

陈圣涛遇狐

绍兴陈圣涛者，贫士也，丧偶。游扬州，寓天宁寺侧一小庙，庙僧遇之甚薄。陈见庙有小楼扃闭，问僧何故。僧曰：&ldo;楼有怪。&rdo;陈必欲登，乃开户入。见几上无丝毫尘，有镜架梳篦等物。大疑，以为僧藏妇人，不语出。过数日，望见美妇倚楼窥，陈亦目挑之。妇腾身下，已至陈所。陈始惊以为非人。其妇曰：&ldo;我仙也，汝毋怖，为有夙缘故耳。&rdo;款接甚殷，竟成夫妇。

每月朔，妇告假七日，云：&ldo;往泰山娘娘处听差。&rdo;陈乘妇去，启其箱，金玉灿然。陈一丝不取，代扃锁如初。

妇归，陈私谓曰：&ldo;我贫甚，而君颇有余资，盍假我屯货为生业乎？&rdo;妇曰：&ldo;君骨相贫，不能富，虽作商贾无益。且喜君行义甚高，开我之箱，分文不取，亦足敬也。请资君衣食。&rdo;自后，陈不起炊，中馈之事，妇主之。

居年余，妇谓陈曰：&ldo;妾所蓄金已为君捐纳飞班通判，赴京投供，即可选也。妾请先入京师置屋待君。&rdo;陈曰：

&ldo;娘子去，我从何处访寻？&rdo;曰：&ldo;君第入都，到彰义门，妾自遣人相迎。&rdo;陈如其言，后妇人两月入都，至彰义门，果有苍头跪曰：&ldo;主君到迟，娘娘相待久矣。&rdo;引至米市胡同，则崇垣大厦，奴婢数十人皆跪迎叩头如旧曾服侍者。陈亦不解其故。登堂，妇人盛服出迎，携手入房。陈问：&ldo;诸奴婢何以识我？&rdo;曰：&ldo;勿声张。妾假君形貌赴部投捐，又假君形貌买宅立契，诸奴婢投身时，亦假君形貌以临之，故皆认识君。&rdo;因私教陈曰：&ldo;若何姓，若何名，唤遣时须如我所嘱，毋为若辈所疑。&rdo;陈喜甚，因通书于家。

明年，陈之长子来，知父已续娶后母，入房拜见。母慈恤倍至，如所生。子亦孝敬不违。妇人曰：&ldo;闻儿有妇，何不偕来？明年可同至别驾任所。&rdo;长子唯唯。妇人赠舟车费，迎其妻入京同居。忽一日，门外有少年求见。陈问：&ldo;何人？&rdo;少年曰：&ldo;吾母在此。&rdo;陈问妇人，妇人曰：&ldo;是吾儿，妾前夫所生也。&rdo;唤入，拜陈，并拜陈之长子，呼为兄。

居亡何，妇假日也，不在家；长子亦外出。妻王氏方梳妆，少年窥嫂有色，排窗入，拥抱求欢。王不可，少年强之，弛下衣，以阴示嫂，茎头无肉而有毛，尖挺如立锥。王愈畏恶，大呼乞命。少年惧，奔出。王之裙褶已毁裂矣。长子夜归被酒，见妻容色有异，问之，具道所以。长子不胜忿，拔几上刀寻少年。少年已卧，就帐中斫之。烛照，一狐断首而毙。陈知其事，惊骇。惧妇人假满归，必索其子命，乃即夜父子逃归绍兴。官不赴选，一钱不得着身，贫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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