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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ldo;念汝夫孝，姑宥汝，再犯者有如此刑。&rdo;乃各放归。

次日，夫妇证此梦皆同。妇自此善视其姑，后果生二子。

文信王

湖州同征友沈炳震，尝昼寝书堂，梦青衣者引至一院，深竹蒙密，中设木床素几，几上镜高丈许。青衣曰：&ldo;公照前生。&rdo;沈自照：方巾朱履，非本朝衣冠矣。方错愕间，青衣曰：&ldo;公照三生。&rdo;沈又自照：则乌纱红袍，玉带皂靴，非儒者衣冠矣。

有苍头闯然入跪叩头曰：&ldo;公犹识老奴乎？奴曾从公赴大同兵备道任者也，今二百馀年矣。&rdo;言毕，泣，手文卷一册献沈。沈问故，苍头曰：&ldo;公前生在明嘉靖间，姓王名秀，为大公兵备道。今日青衣召公，为地府文信王处有五百鬼诉冤，请公质问。老奴记杀此五百人，非公本意。起意者乃总兵某也。五百人，本刘七案内败卒，降后又反，故总兵杀之，以杜后患。公曾有手劝阻，总兵不从。老奴恐公忘记此书，难以辨雪，故袖此稿奉公。&rdo;沈亦恍然记前世事，与慰劳者再。

青衣请曰：&ldo;公步行乎？乘轿乎？&rdo;老仆呵曰：&ldo;安有监司大员而步行者！&rdo;呼一舆，二夫甚华，掖沈行数里许。前有宫阙巍峨，中坐王者，冕旒白须；旁吏绛衣乌纱，持文簿呼：&ldo;兵备道王某进。&rdo;王曰：&ldo;且止，此总兵事也，先唤总兵。&rdo;有戎装金甲者从东厢入，沈视之，果某总兵，旧同官也。王与问答良久，语不可辨。随唤沈，沈至，揖王而立。王曰：&ldo;杀刘七党五百人，总兵业已承认，公有书劝止之，与公无干。然明朝法，总兵亦受兵备道节制。公令之不从，平日儒恧可知。&rdo;沈唯唯谢过。

总兵争曰：&ldo;此五百人，非杀不可者也。曾诈降复反，不杀，则又将反。总兵为国杀之，非为私杀也。&rdo;言未已，阶下黑气如墨，声啾啾远来，血臭不可耐。五百头拉杂如滚球，齐张口露牙，来啮总兵，兼睨沈。沈大惧，向王拜不已，且以袖中文书呈上。王拍案厉声曰：&ldo;断头奴！诈降复反事有之乎？&rdo;群鬼曰：&ldo;有之。&rdo;王曰：&ldo;然则总兵杀汝诚当，尚何哓哓！&rdo;群鬼曰：&ldo;当时诈降者，渠魁数人；复反者，亦渠魁数人；馀皆胁从者也。何可尽杀？且总兵意欲迎合嘉靖皇帝严刻之心，非真为国为民也。&rdo;王笑曰：&ldo;说总兵不为民可也，说总兵不为国不可也。

&rdo;因谕五百鬼曰：&ldo;此事沉搁二百馀年，总为事属因公，阴官不能断。今总兵心迹未明，不能成神去；汝等怨气未散，又不能托生为人。我将以此事状上奏玉皇，听候处置。惟兵备道某所犯甚小，且有劝阻手书为据，可放还阳，他生罚作富家女子，以惩其柔懦之过。&rdo;五百鬼皆手持头叩阶，哒哒有声，曰：&ldo;惟大王命。&rdo;王命青衣者引沈出。

行数里，仍至竹密书斋。老仆迎出，惊喜曰：&ldo;主人案结矣。&rdo;跪送再拜。青衣人呼至镜所，曰：&ldo;公视前生。

&rdo;果仍巾履一前朝老诸生也。青衣人又呼曰：&ldo;公视今生。&rdo;不觉惊醒，汗出如雨，仍在书堂。家人环哭道：&ldo;晕去一昼夜，惟胸间微温。&rdo;

文信王宫阙扁对甚多，不能记忆，只记宫门外金镌一联云：&ldo;阴间律例全无，那有法重情轻之案件；天上算盘最大，只等水落石出的时辰。&rdo;

吴三复

苏州吴三复者，其父某，饶于财，晚年中落，所存只万金，而负人者众。一日，谓三复曰：&ldo;我死则人望绝，汝辈犹得以所遗资生。&rdo;遂缢死。三复实未防救。其友顾心怡者，探知其事，伪设乩仙位而召三复请仙。三复往，焚香叩头，乩盘大书曰：&ldo;余尔父也。尔明知父将缢死，而汝竟不防于事先，又不救于事后，汝罪重，不日伏冥诛矣。&rdo;三复大惧，跪泣求忏悔。乩盘又书曰：&ldo;余舐犊情深，为汝想无他法，惟捐三千金交顾心怡立斗姥阁，一以超度我之亡魂，一以忏汝之罪孽，方可免死。&rdo;三复深信之，即以三千金与顾，立收券为凭。顾伪辞让，若不得已而后受者。少顷，饮三复酒，乘其醉，遣奴窃其券焚之。三复归家，券已遗失，遣人促顾立阁，顾曰：&ldo;某未受金，何能立阁？&rdo;三复心悟其奸，然其时家尚有余，亦不与校。

又数年，三复窘甚，求贷于顾。顾以三千金营运，颇有赢余，意欲以三百金周给之。其叔某止之曰：&ldo;若与三百，则三千之说遂真矣，是小不忍而乱大谋也。&rdo;心怡以为然，卒不与。三复控官，俱以无券不准。三复怨甚，作牒词诉于城隍。焚牒三日，卒。再三日，顾心怡及其叔某偕亡。其夜，顾之邻人见苏州城隍司灯笼满巷。时乾隆二十九年四月事。

影光书楼事

苏州史家巷蒋申吉，余年家子也。有子娶徐氏，年十九，琴瑟颇调。生产弥月，忽置酒唤郎君共饮，曰：&ldo;此别酒也，予与君缘满将去，昨日宿冤已到，势难挽回。谚曰：&lso;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rso;我死后，君亦勿复相念。&rdo;言毕大恸。蒋愕然，犹慰以好语。氏忽掷杯起立，竖眉目，非复平日容颜，卧床上，向西大呼曰：

&ldo;汝记万历十二年影光书楼上事乎！两人设计害我，我死何惨！&rdo;呼毕，以手批颊，血出。未几，又以剪刀自刺。

察其音，山东人语也。蒋家人环跪哀求，卒不解。如是者三日。

有某和尚者，素有道行，申吉将遣人召之。徐氏厉声曰：&ldo;余汝家祖宗也，汝敢召僧驱我乎！&rdo;即作蒋氏之祖父语，口吻宛然；呼奴婢名，一一无爽；责子孙不肖事某某，亦复似是而非，有中有不中。和尚至门，徐氏曰：&ldo;秃奴可怖，且去，且去。&rdo;和尚甫出，则又詈曰：&ldo;汝家媳妇房中，能朝夕使和尚居乎？&rdo;和尚谓申吉曰：&ldo;此前世冤业，已二百馀年，才得寻着。积愈久者报愈深。老僧无能为。&rdo;走出，不肯复来，徐氏遂死。死时，面如裂帛，竟不知是何冤。此乾隆二十九年二月事。

波儿象

江苏布政司书吏王文宾，昼寝，闻书室有布衣纟卒纟察声，视之，一隶卒也，见便昏迷，身随之行。至一处，殿宇清严，中坐两官：一白须年老者上坐，一壮年面麻而黑须者旁坐。阶下以金丝熏笼罩一兽，壮如猪，尖嘴绿毛。

见王来，张嘴奋跃，欲前相啮。王惧，跪身向左。左一人蓝缕枯瘠，状如乞丐，怒目睨王。白须官手招王跪近前，问曰：&ldo;五十三两之项，汝曾记得乎？&rdo;王愕然不解。壮年者笑曰：&ldo;长船变价案也，汝前生事耳。&rdo;王恍然悟前明海运一案。前明海运既停，海船数百只，追价充公。王前世亦为江苏书吏，专司此案。运丁追比无出，凑银贿王，图准充销，为居间者中饱，案仍不结。此蓝缕者，乃追比缢死之运丁也。王悟前世事由，即侃侃实对。两官点头曰：&ldo;冤既有主，当别拘中饱者治罪，汝可回阳。&rdo;命隶卒引出。黄埃蔽天，王知泉下，问狱卒曰：&ldo;彼乞丐睨我者，吾知为冤鬼矣。彼似猪非猪，欲啮我者，是何物耶？&rdo;隶卒曰：&ldo;此名&lso;波儿象&rso;，非猪也。阴间畜养此兽，凡遇案件讯明，罪重之人，即付彼吞噬，如阳间&lso;投畀豺虎&rso;故事。&rdo;王悚然。行至大河侧，被隶卒推入水，惊醒，妻子环榻而泣，昏沉者已三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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