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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画工画僵尸

杭州刘以贤，善写照。邻人有一子一父而居室者。其父死，子孙外出买棺，嘱邻人代请以贤为其父传形。以贤往，入其室，虚无人焉。意死者必居楼上，乃蹑梯登楼，就死人之床，坐而抽笔。尸忽蹶然起，以贤知为走尸，坐而不动。尸亦不动，但闭目张口，翕翕然眉撑肉皱而已。以贤念身走则尸必追，不如竟画，乃取笔申纸，依尸样描摹。每臂动指运，尸亦如之。以贤大呼，无人答应。俄而其子上楼，见父尸起，惊而仆。又一邻上楼，见尸起，亦惊滚滚落楼下。以贤窘甚，强忍待之。俄而，抬棺者来。以贤徐记尸走畏苕帚，乃呼曰：&ldo;汝等持苕帚来！&rdo;抬棺者心知有走尸之事，持帚上楼，拂之，倒。乃取姜汤灌醒仆者，而纳尸入棺。

莺娇

扬州妓莺娇，年二十四，矢志从良。有柴姓者娶为妾，婚期已定。太学生朱某慕之，以十金求欢。妓受其金，绐曰：&ldo;某夕来，当与郎同寝。&rdo;朱临期往，则花烛盈门，莺娇已登车矣。朱知为所诳，怅然反。逾年，莺娇病瘵卒。朱忽梦见莺娇披黑衫直入朱门，曰：&ldo;我来还债。&rdo;惊而醒。明日，家产一黑牛，向朱依依，若相识者。卖之，竟得十金。狎邪之费，尚且不可苟得也如此。

旁观因果

常州马秀才士麟，自言幼时从父读书北楼，窗开处，与卖菊叟王某露台相近。一日早起，倚窗望，天色微明，见王叟登台浇菊，毕，将下台。有担粪者荷二桶升台，意欲助浇。叟色不悦，拒之；而担粪者必欲上，遂相挤于台坡。天雨台滑，坡仄且高，叟以手推担粪者，上下势不敌，遂失足陨台下。叟急趋扶之，未起，而双桶压其胸，两足蹶然直矣。叟大骇，噤不发声，曳担粪者足，开后门，置之河干，复举其桶置尸傍，归闭门复卧。马时年幼，念此关人命事，不可妄谈，掩窗而已。日渐高，闻外轰传河干有死人里保报官。日午，武进知县鸣锣至。仵作跪启：&ldo;尸无伤，系失足跌死。&rdo;官询邻人，邻人齐称不知。乃命棺殓加封焉，出示招尸亲而去。

事隔九年，马年二十一，入学为生员。父亡，家贫，即于幼时读书所招徒授经。督学使者刘吴龙将临岁考，马早起温经，开窗，见远巷有人肩两桶冉冉来。谛视之，担粪者也。大骇，以为来报叟仇。俄而过叟门不入，别行数十步，入一李姓家。李颇富，亦近邻而居相望者也。马愈疑，起尾之，至李门。其家苍头踉跄出曰：&ldo;吾家娘子分娩甚急，将往招收生婆。&rdo;问：&ldo;有担桶者入乎？&rdo;曰：&ldo;无。&rdo;言未毕，门内又一婢出曰：&ldo;不必招收生婆，娘子已产一官人矣。&rdo;马方悟担粪者来托生，非报仇也。但窃怪李家颇富，担粪者何修得此？自此，留心访李家儿作何举止。

又七年，李氏儿渐长，不喜读书，好畜禽鸟；而王叟康健如故，年八十余，爱菊之性，老而弥笃。一日者，马又早起倚窗，叟上台灌菊，李氏儿亦登楼放鸽。忽十余鸽飞集叟花台栏杆上。儿惧飞去，再三呼鸽不动。儿不得已，寻取石子掷之，误中王叟。叟惊，失足陨于台下，良久不起，两足蹶然直矣。儿大骇，噤不发声，默默掩窗去。日渐高，叟之子孙咸来寻翁，知是失足跌死，哭殓而已。

此事闻于刘绳庵相公。相公曰：&ldo;一担粪人，一叟，报复之巧如此，公平如此，而在局中者彼此不知，赖马姓人冷观历历。然则天下事吉凶祸福，各有来因，当无丝毫舛错，而惜乎从旁冷观者之无人也！&rdo;

徐四葬女子

摆牙喇徐四，居京城金鱼胡同，家贫，屋内外五间，兄嫂二人同居。兄外出值宿。嫂素贤，谓徐四曰：&ldo;北风甚大，室惟一暖炕，吾与叔俱畏寒，而又不便同炕宿。我今夜归宿母家，以炕让叔。&rdo;叔唯唯，嫂遂归宁。

夜二鼓，月色微明，有叩门者。走入，美少年，貂帽狐裘，手挈一囊，坐炕上泣曰：&ldo;君救我！我非男子，君亦不必问我所由来。但许我一宿，我以貂裘为赠。&rdo;解其囊示徐，金珠首饰，约值万金。徐年少，见其美貌怀宝，意不能无动。然终不知何家女，留之惧祸，拒之不忍，乃曰：&ldo;奶奶姑坐，我与邻人商量即归。&rdo;女曰：&ldo;诺。&rdo;徐自外掩门，奔往善觉寺，告方丈僧圆智。圆智者，高年有道，徐素所敬也。圆智闻之，亦大骇曰：&ldo;此必大家贵妾，有故奔出。留之有祸，拒之不忍，子不如在我庵中坐以待旦，俟天明归家未迟。&rdo;徐以为然。

圆智之弟子某，素无赖，闻之，乃伪作徐还家状。开门灭灯入，遽上炕抱女子卧矣。是夜，其兄值宿苦寒，以取皮衣故，四更还家。持灯照炕下，有男子履，大怒，以为妻与叔奸，拔腰间刀，连断两头，奔告岳家。入门大呼，妻自内走出，其兄惊仆地，以为鬼也。正喧嚷间，而徐四与圆智亦来，方知误杀之。因相与报官，刑部以为杀奸，律本勿论，但悬女头招尸亲，竟无认者。徐四怜女子之送死，鬻其金珠，为收葬焉。

羊践前缘

康熙五十九年，山东巡抚李公树德生日，司道各具羊酒为寿。连日演戏，诸幕客互相娱宴，彻夜不卧。有刑名张先生酒酣，逃席入房。将就寝，闻纱帐内嗫嗫有声，若男女交媾状。怒，以为他幕客昵优童，借其床为淫所。大呼揭帐，则两白羊跪而人淫，即群官送礼之羊也。见人惊散。张笑以为奇，遍告同人。

少顷，张昏迷仆地，以手自批其颊，骂曰：&ldo;老奴可恶！我与谢郎生死因缘，隔四百七十年方得一聚，谈何容易！又被汝惊散。破人婚姻，罪不可饶。&rdo;言毕，又自批颊。抚军闻之来视，笑慰之曰：&ldo;谢家娘子，何必如此。吾生日本意放生行善，今将尔等数百只尽行放生，听汝配偶，以了夙缘，何如？&rdo;张听毕叩首曰：&ldo;谢大人。&rdo;跃然起矣。此事梁瑶峰相公言。

鬼神欺人以应劫数

本朝定鼎后，有顾姓者妄欲纠常熟、无锡两邑民为乱。有黠者某，知其无益，而难于相禁，乃号于众曰：&ldo;某村关帝庙甚灵，盍祷于帝，取周将军铁刀重百二十斤者投河以卜之：沉则败，不可起兵；浮则胜，可以起兵。&rdo;其意以为铁刀必沉之物，故试之以阻众也。先祷于神，聚众投刀。刀浮水面，如蕉叶一片。众惊喜，即日揭竿起者数万人。俄而王师至，剿绝无遗。

楚陶

乾隆丙寅夏，江阴县民徐甲家患黑眚，火焚其突，矢盈于甑，啸嗥无宁夕，里人咸患苦之。时邑令刘君翰长，粤西名士也，祷于神，不应；延羽士赛祈，不应；乃托刘少司空星炜为文，祷于城隍。令斋沐投炉，宿神庑下听命。

翌日，无所兆，但炉灰坟起，作&ldo;楚陶&rdo;二字。令谓曰：&ldo;汝岂与楚人陶姓有冤乎？&rdo;甲大惊，吐实云：&ldo;甲幼年访其宗人某，往武昌，路患恶疾，同行者委之于道，分转沟壑死矣。有一丐者，雄躯深目，分糗甬问持胪颉Ｔ掠啵×家选Ｘふ咭粤α杵洳芘迹枚烙蚴∝奈鬃鞴榧疲沟霉椤＜姿赜行募疲擞蹲猓没槿ⅲ倚「芬印Ｍ龊危ず鲋粒揲遥丈缴酢＿抵唬&ldo;曩别后窜身绿林，浮沉湖，湘间二十载。今事败捕急，请从子而庇焉。&rdo;甲唯唯，语其子。子谓：&ldo;功令：匿盗者与盗同罪，不如放之使逸。&rdo;甲方嗫嚅未决，忽伍伯数人入，絷其人以去，甲大惊。有拍手笑于房者，其子妇也，曰：&ldo;大恩不报，新妇知若父子不忍，故已通知捕快，召之人矣。获厚资，且得赏，何惧为？&rdo;民无可奈何，顾常大恨，不意其祟至于此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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