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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霹雳脯

海州朱先生，康熙间人，貌三四十岁，或出或隐，不知寒暑。常曰：&ldo;海州气象好，惜读书者少耳！&rdo;出游数年，归语人曰：&ldo;吾家竹子殊筒┭牛捎胩福簧窖粞职偈嗪罄粗悖渚阄次诺蓝&rdo;居亡何，又语人曰：&ldo;我何罪于天而今日有雷击我？我不得不相抗。相恐惊诸君，诸君须避之。&rdo;至期，云雨海冥，见大蜘蛛脚自空中下，雷乍响而哑矣，旷野有血肉一团，大如车轮。朱指示人曰：&ldo;此斗败霹雳脯也。&rdo;以酒烹之，独坐而啖。又一日，雷雨复集，朱张口空中，吐白丝数百丈，盘密如网。有火龙腾空而至，奋鬣舒爪于网外，终不能入。良久，入云去。朱叹曰：&ldo;海滨多怪物，不可久居，吾将逝矣。&rdo;竟去，不知所终。人疑为蜘蛛精也。

瘟鬼

乾隆丙子，湖州徐翼伸之叔岳刘民牧作长洲主簿，居前宗伯孙公岳颁赐第。翼伸归湖之便访焉。天暑，浴于书斋，月色微明，觉窗外有气喷入，如晓行臭雾中，几上鸡毛帚盘旋不已。徐拍床喝之，见床上所挂浴布与茶杯飞出窗棂外。窗外有黄杨树，杯触树碎，声铿然。徐大骇，唤家奴出现，见黑影一团，绕瓦有声，良久始息。

徐坐床上，片时，帚又动。徐起，以手握帚，非平时故物，湿软如妇人乱发，恶臭不可近，冷气自手贯臂，直达于肩。徐强忍持之。墙角有声，如出瓮中者，初似鹦鹉学语，继似小儿啼音，称：&ldo;我姓吴，名中，从洪泽湖来，被雷惊，故匿于此，求恩人放归。&rdo;徐问：&ldo;现在吴门大瘟，汝得非瘟鬼否？&rdo;曰：&ldo;是也。&rdo;徐曰：&ldo;是瘟鬼，则我愈不放汝，以免汝去害人。&rdo;鬼曰：&ldo;避瘟有方，敢献方以乞恩。&rdo;徐令数药名而手录之，录毕，不胜其臭，且臂冷不可耐。欲放之，又惧为祟。家奴在旁，各持坛罐，请纳帚而封焉。徐从之，封投太湖。

所载方：雷丸四两，飞金三十张，朱砂三钱，明矾一两，大黄四两，水法为丸，每服三钱。苏州太守赵文山求其方以济人，无不活者。

千年仙鹤

湖州菱湖镇王静岩，家饶于财，房室高敞。有九思堂，广可五六亩，宴客日暮，必闻厅柱下有声，如敲竹片。静岩恶之，对柱祝曰：&ldo;汝鬼耶，则三响。&rdo;乃应四声。曰：&ldo;若仙耶，则四响。&rdo;乃应五声。曰：&ldo;若妖耶，则五响。&rdo;乃乱应无数。有道士某来设坛，用雷签插入柱下。忽家中婢头坟起，痛不可忍。道士撒签，婢痛止。间一日，婢忽狂呼，如伤寒发狂者。召医视之，按脉未毕，举足踢医，伤面血流。男子有力者四五人抱持不能禁。王之女初笄，闻婢病，来视之。初入门，大惊仆地，曰：&ldo;非婢也。其面方如墙，白色，无眼、鼻、口、耳；吐舌，赤如丹砂，长三四尺，向人翕张。&rdo;女惊不已，遂亡。女死而婢愈。

王百计驱妖，有请乩仙者来，言&ldo;仙人草衣翁甚灵，可以镇邪&rdo;。王如其言，设香案置盘。乩笔砉刂然有声，穿窗而出，于窗纸上大书曰：&ldo;何苦何苦，土地受过。&rdo;主人问乩，乩言：&ldo;草衣翁因地邪未去，遽请仙驾将当方土地神发城隍笞二十矣。&rdo;自后此妖寂然。

草衣翁与人酬酢甚和，所言多验。或请姓名，曰：&ldo;我千年仙鹤也，偶乘白云过鄱阳湖，见大黑鱼吞人。予怒而啄之，鱼伤脑死。所吞人以姓名假我，以状貌付我，我今姓陈，名芝田，草衣者，吾别字也。&rdo;或请见之，曰：&ldo;可。&rdo;请期，曰：&ldo;在某夜月明时。&rdo;至期，见一道士立空中，面白微须，冠角巾，披晋唐服饰，良久，如烟散也。

夏太史三事

高邮夏醴谷先生督学湖南，舟过洞庭，值大风浪，诸船数千，泊岸未发。夏性急，欲赶到任日期，命舵工逆风而行，诸船随之扬帆。至湖心，风愈大，天地昏冥，白浪如山，见水面二短人，长尺许，面目微黑，掠舟指橹似巡逻者。诸船中人俱见之。风定日出，渐隐去矣。

公居督学衙门，家丁子弟白日见怪，见者必病。公夫人扃闭子弟，午后不许至园；嘱公致祭，公不信。是夜，阅卷灯下，闻哭声自西来，殷殷田田，群响杂沓；飞沙打窗，如雨而下。公厉声曰：&ldo;吾已悉尔意，明日祭汝可也！

&rdo;其声渐远而灭。公诘朝寻其声来之处，有破屋一间，木主数十，皆前任学臣阅卷幕友卒于署者，因为文具牲牢祭之，此后怪绝。

公门生朱士从福建入部，至山东荏平道中，日暮夜宿，风雨交至，遣家人先行觅店，停车于三叉路口待之。夜二更，天地昏黑，见远树中火光忽上忽下，疑为家人持火至矣。少顷，火光渐近，大如车轮，错落数十，高者至苍天，低者及马足。大骇，以为必非人灯。近视之，光火中有三人掠车而过，其中行者当额闪闪有眼，朱衣博带，眉须伟然；旁侍儿锦衣玉貌，扶之而行；最前一白须老翁，伛偻先驱，背穴有孔如碗大，火光从此孔出，如灶突泄烟者然，见人了无惊异，徐步入远村而没。少顷，家人与店家至，云共见之，相与诧骇而已。

石崇老奴才

康熙间，任雨林进士有诗名，宰河南巩县。昼卧书室，见簪花女郎持名纸称石大夫招饮。舆夫盈门，俱来迎接，任不觉身随之行。良久，至一府，闳巍然，主人戴晋巾，锦プ，叉手出迎，谈论风发。坐定，席设水陆奇珍，皆目所未睹，女乐二人，舞亻参々然。

酒酣，主人起，握任手行至后园，极亭台花木之胜。园后有井，水绿色，主人手黄金勺呼左右：&ldo;酌水为任公解酲。&rdo;任初沾唇，觉有辛恶之味，唇为之焦，因辞谢不举其勺。主人强之，众美人伏地劝请，任不得已为尽之。俄而，腹痛欲裂，呼号求归。主人拱手曰：&ldo;客果醉矣，且暂别再会。&rdo;任仓皇登车，痛愈甚，从原路归。过城隍庙，城隍神趋出迎，曰：&ldo;石季伦老奴才又毒人乎！昨作主饮君者，晋石崇也。崇生时取精多，用物宏；诛死时受孙秀屠割，血肉狼藉；强魂不散，为罗刹尊神，誓杀名士三千，以泄生平好名之忿。吾第十九人，君第二十九人也。吾以生平正直，诉冤上帝。帝不能救，封为城隍神，赐药二丸，曰：&lso;有真名士被害者，以此救之。&rso;君有文行，故在此相救。&rdo;言毕，取药塞任口中，任痛遽止。顷刻，汗出而寤。其原卧之处，家人环泣，已迷懵二日矣。

后修巩县故城，掘地得碑，镌&ldo;金谷&rdo;两大字，类索幼安笔法，始知石氏金谷不在今洛阳也。

鬼差贪酒

杭州袁观澜，年四十，未婚。邻人女有色，袁慕之，两情属矣。女之父嫌袁贫，拒之。女思慕成瘵卒。袁愈悲悼，月夜无以自解，持酒尊独酌。见墙角有蓬首人手持绳，若有所牵，睨而微笑。袁疑为邻之差役，招曰：&ldo;公欲饮乎？&rdo;其人点头，斟一杯与之，嗅而不饮。曰：&ldo;嫌寒乎？&rdo;其人再点头。热一杯奉之，亦嗅而不饮。然屡嗅则面渐赤，口大张不能复合。袁以酒浇入其口，每酒一滴，则面一缩，尽一壶，而身面俱小，若婴儿然，痴迷不动。牵其绳所缚者，邻氏女也。袁大喜，具酒罂取蓬首人投而封之，面八卦镇压之，解女子缚，与入室为夫妇。夜有形交接，昼则闻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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