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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牙鬼

杭州朱亮工妻张氏，患伤寒甚剧。忽作山西人语，咆哮索命，击毁盘碗，且云：&ldo;恩自恩，仇自仇，不能作抵。

&rdo;亮工在家，索命者不至；出，则瞀乱如前。亮工乃具牒诉本郡城隍神。张氏沉沉熟睡，如赴鞫者。

良久，苏曰：&ldo;冤雪矣，冤去矣。&rdo;手摩其臀曰：&ldo;被神杖，甚痛。前生予与亮工俱山西贩布男子，官牙刘某吞布价而花销之。予告官比追，刘不胜其苦，当予前作赴水状，欲予怜而救之。予怒曰：&lso;汝虽死，吾仍索欠不饶。

&rso;刘赧于转身，竟溺水死。亮工前生姓俞名容，闻之，劝予曰：&lso;牙人死固当，然棺殓之费，我二人当分给之。&rso;

予怒未息，竟不肯；俞乃捐囊中金三两，为棺殓焉。今此牙鬼来报予仇，而不料俞之为吾今生夫也，故不敢见之。

昨蒙城隍神讯得刘牙侵蚀人银，自己寻死，本无冤抑，乃敢作闹于朱氏恩人之舍，责三十板，锁解酆都道。予前生以索债故，见死不救，见尸不殓，居心不忍，亦责十五板，然病势渐除矣。&rdo;

亡何，其押解之鬼差附病者身怿唬&ldo;为汝家事作八百里远行，须以纸钱酒饭享我。&rdo;家人惧，为大设斋醮，方始寂然。

妖梦三则

柘城李少司空子继迁成进士。司空及太夫人殁后，继迁患危疾，梦太夫人教服参，因以告医。医曰：&ldo;参与病相忌，不可服。&rdo;是夜，复梦太夫人云：&ldo;医言不可听，汝求生非参不可。我有参几许，在某处，可用。&rdo;探之，果得。服之，夜半发狂死。

陆射山峰征君，梦尊人孝廉公云：&ldo;吾窀穸内为水所浸，甚苦。皋亭山顶有地一区，系某姓，求售，曷往买而移葬，吾神所依也。&rdo;访之果合，因以重价得之。及改葬，旧穴了无水，且暖气如蒸，悔已无及。迁葬后，征君日就困踬，子孙流离。

江宁报恩寺僧房，每科场年，凭为举子寓所。六合张生员者，住某僧房有年，其寺主老僧悟西已死。张以不第心灰，数科不至。忽一日，悟西托梦其徒曰：&ldo;速买舟过江，延张相公来应试，张相公今岁登科。&rdo;其徒告张，张喜，渡江应试。发榜后，仍不第，张愠甚，因设祭怼之。夜梦悟西来云：&ldo;今年科场粥饭，冥司派老僧给散。一名不到，老僧无处开销。相公命中尚应吃三场十一碗冷粥饭，故令愚徒相延，以免我遣，非敢诳也。&rdo;

凯明府

全椒令公音布，能诗倜傥，与余交好。庚寅分校南闱，疽发背卒。公母怀孕时，将至期，祖某为内务府总管，晚见庭下有巨人，长过屋脊，叱之，渐缩小。每叱一声，辄短数尺。拔剑追之，化作短人，奔树下而灭。取火烛之：

乃一土偶人，长尺许，面扁阔，耸肩，左手少一小指。因拾置几上，而婢报某娘子房生一男矣。三日后抱视之：左手少一小指，状貌酷肖土偶。举家大惊，乃取土偶供祖庙中，礼事甚虔。

及凯卒后，送神主入庙，见土偶为屋漏故雨滴其背，穿成三孔，仆于坐下。凯死时，背疮三孔皆穿。家人悔奉祀不虔，已无及矣。

羞疾

湖州沈秀才，少年入泮，才思颇美。年三十余，忽得羞疾：每食，必举手搔其面曰：&ldo;羞，羞。&rdo;如厕，必举手搔其臀曰：&ldo;羞，羞。&rdo;见客亦然。家人以为癫，不甚经意。后渐羸，医治无效。有时清楚，问其故，曰：&ldo;疾发时，有黑衣女子捉我手如此，迟则鞭扑交下，故不得不然。&rdo;家人以为妖，适张真人过杭州，乃具牒焉。张批：

&ldo;仰归安县城隍查报。&rdo;后十余日，天师遣法官来曰：&ldo;昨据城隍详称：沈秀才前世为双林镇叶生妻，黑衣女子者，其小姑也。叶饶于财，小姑许配李氏，家贫，叶生爱妹，延李郎在家读书，须李入泮，方议婚期。一日者，小姑步月，见李郎方夜读，私遣婢送茶与郎。婢以告嫂，嫂次日向人前手戏小姑面曰：&lso;羞羞。&rso;小姑忿，遂自缢，诉城隍神，求报仇索命。神批其牒云：&lso;闺门处女，步月送茶，本涉嫌疑，何得以戏谑微词索人性命？不准。&rso;小姑不肯已，又诉东岳。东岳批云：城隍批词甚明，汝须自省。但沈某前身既为长嫂，理宜含容，况姑娘小过，亦可暗中规戒，何得人前恶谑？今若勾取对质，势必伤其性命，罪不至此。姑准汝自行报仇，俾他烦恼可也。所查沈某冤业事，须至牒者。&rdo;天师曰：&ldo;此业尚小，可延高僧替小姑超度，俾其早投人身，便可了案。&rdo;如其言，沈病遂痊。

卖浆者儿

杭州汪成瑞家，延钱塘贡生方丹成为西席，数日不至馆。问之，云：&ldo;替人作状告东岳。&rdo;问：&ldo;何事？&rdo;云：

其邻张姓者妻病祈神，有卖浆叟往观。归，其子忽高坐呼其名索水吃。叟怒责之，子曰：&lso;我非汝子，我是城隍司之勾神，今日与伙伴数人至张家勾取张氏妇魂。因其家延请五圣在堂，未便进内，久立檐下。渴甚，是以附魂汝子，向汝求水。&rdo;叟与之水。其子年仅十四五，所饮水不下石余。少顷，闻音乐声，曰：&ldo;张氏送神，吾去矣。叟赐我火炬数枝。&rdo;叟曰：&ldo;夜静难觅。&rdo;曰：&ldo;吾之火炬，即纸索耳，非世上火炬也。&rdo;焚与之，乃起谢曰：&ldo;受叟惠，无以报，吾有一事相告：令郎自今日后无使近水，否则将犯水厄。&rdo;语毕，其子即昏睡，而邻家张氏哭声举矣。叟虽异其事，尚秘之不宣。

次日下午，其子忽狂叫云：&ldo;甚热！我往浴于河。&rdo;叟不许，其子竟去。叟急拉回家，而狂躁愈甚，指地上石云：&ldo;如此好水，何不令我浴？&rdo;叟见其光景甚怪，惧不能提防，遍告诸邻，相同看视。

西邻唐姓者，向信鬼神之事，里中祀东岳帝，唐主其事，或代亲友以祈禳，屡屡应验。闻浆叟言，又见其子之狂态，因告曰：&ldo;汝子为鬼所凭，何不求东岳神耶？&rdo;问：&ldo;作何求法？&rdo;曰：&ldo;帝君圣诞日，各执事俱齐，汝具牒呈焚香炉内，我鸣钟鼓相助。令有力者抱令郎在堂下，听候审讯发落，或可驱除恶鬼。&rdo;浆叟以为然。

三月二十八日清晨，叟斋戒往抱其子从辕门外匍匐喊冤；唐在殿上令会中执事者取其词状，大呼：&ldo;着速报司查拿。&rdo;浆叟抱儿上殿，众环拥之。甫及门，儿已昏迷，满口流涎，众惶恐。少顷苏醒，叟挟之归，至夜始能言，云：&ldo;我在街戏，见一人甚蓝缕，相约往浴。日日相随不离，至东岳庙时，尚随在后。忽见殿前速报司神奔下擒他，方惧而逃，恰已为其所获，并将我带上殿。见帝君持呈状细阅，向一戴纱帽者语缕缕，不甚明。惟闻说我父母无罪，何得捉伊儿作替代。将跟我之鬼锁押枷责，放我还阳。&rdo;嗣后，浆叟子竟无恙。

谢经历

广州经历谢坤，绍兴人，甥陆某，选广东巡检，携母、妻及子至粤，甥舅相聚甚欢。赴任后，作书与舅氏，挽其转求上官，调一美缺。谢为转请于大府，得调澳门。其他虽所入胜昔，而逼近海隅，不无烟瘴。甥又作书与舅，复请再调。谢憎其贪妄，不答。不两月，又接札云：&ldo;甥病矣，乞舅速救之，迟则性命不保。&rdo;谢虽恶甥之渎，而念姊已年迈，或有不测，势将如何；又惮长官见恶，难以进言。正踌躇间，当午假寐，见甥忽至前曰：&ldo;舅误我。我嘱舅至再，舅不一报。今甥受瘴死矣，母、妻及子已在城外水次，舅速迎之。&rdo;言毕而号。谢惊寤，即见人踉跄入门云：&ldo;陆甥于数日前已死，家眷扶柩至矣。&rdo;谢始悟梦见者即甥魂也，迎其眷至署，厝甥柩于僧寺，为作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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