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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大小绿人

乾隆辛卯，香亭与同年邵一联入都。四月二十一日，至栾城东关，各店车马填集，惟一新开店无客，遂投宿焉。

邵宿外间，香亭宿内间。

漏初下，各就榻燃灯，隔壁遥相语。忽见长丈许人，绿面绿须，袍靴尽绿，自门入，其冠擦顶纸，ㄏㄏ有声。

后又一小人，高不满三尺，头甚大，亦绿面绿衣冠，共至榻前，举袖上下作舞状。香亭欲呼而口噤，耳中闻邵语言，竟不能答。正惶惑间，见榻旁几上又倚一人，麻面长髯，头戴纱帽，腰束大带，指长人曰：&ldo;此非鬼也。&rdo;指大头者曰：&ldo;此鬼也。&rdo;又向二人挥手作语。二人点头，各向香亭拱手。每一拱手，则倒退一步，三拱三退出，纱帽者亦拱手而没。香亭遽起，方欲出户，邵亦狂呼突起奔而入，口称&ldo;怪事&rdo;不绝。香亭谓邵：&ldo;亦见大小绿人耶？&rdo;邵摇首曰：&ldo;否，否。方就枕时，觉床侧小屋内阴风习习，冷侵毛发，不能成寐，因与公相语。继呼公不答，见屋内有大小人面若盂若盎者数十，来去无定。初疑眼花，不之怪。忽大小人面层叠堆门限中，上下皆满，又一巨面大如磨盘，加于众面之上，皆视我而笑，乃投枕起，不知所谓绿人也。&rdo;香亭亦告以所见，遂此不秣马而行。

及时，闻二仆夫啧啧私语云：&ldo;昨宵所宿鬼店也，投宿者多死，否则病疯佯狂。县官疲于相验，禁闭已十馀年。

昨一宿无恙，岂怪绝耶，抑二客当贵耶？&rdo;

红衣娘

刘介石太守，少事乩仙，自言任泰州分司时，每日祈请，来者或称仙女，或称司花女，或称海外瑶姬，或称瑶台侍者。吟诗鄙俚，不成章句；说休咎，一无所应。

署后藕花洲上有楼，相传为秦少游故迹。一夕，登楼书符，乩忽判&ldo;红衣娘&rdo;三字。问以事，不答，但书云：&ldo;眼如鱼目彻宵悬，心似酒旗终日挂。月光照破十三楼，独自上来独自下。&rdo;太守见诗，觉异，请退。次夕复请，又书：&ldo;红衣娘来也。&rdo;太守问：&ldo;仙属何籍？诗似有怨。且十三楼非此地有也，何以见咏？&rdo;又书曰：&ldo;十三楼爱十三时，楼是楼非那得知。寄语藕花洲上客，今宵灯下是佳期。&rdo;书毕，觇动不止。太守惧，弃盘奔就寐榻，见二婢持绿纱灯，引红衣娘冉冉至矣。拔剑挥之，随手而灭。自是每夕必至，不能安寝。数月后迁居始绝。

秀民册

丹阳荆某，应童子试。梦至一庙，上坐王者，阶前诸吏捧册立，仪状甚伟。荆指册询吏：&ldo;何物？&rdo;答曰：&ldo;科甲册。&rdo;荆欣然曰：&ldo;为我一查。&rdo;吏曰：&ldo;可。&rdo;荆生平以鼎元自负，首请《鼎甲册》，遍阅无名；复查《进士孝廉册》，皆无名。不觉变色。一吏曰：&ldo;或在《明经秀才册》乎！&rdo;遍查亦无。荆大笑曰：&ldo;此妄耳。以某文学，可魁天下，何患不得一秀才！&rdo;欲碎其册，吏曰：&ldo;勿怒，尚有《秀民册》可查。秀民者。皆有文而无禄者也。

人间以鼎甲为第一，天上以秀民为第一。此册为宣明王所掌，君可向王请之。&rdo;

如其言，王于案上出一册，黄金丝穿白玉牒，启第一页，第一名即&ldo;丹阳荆某&rdo;。荆大哭，王笑曰：&ldo;汝何痴也！汝试数从古有几个名状元、名主试乎？韩文公孙衮中状元，人但知韩文公，不知有衮；罗隐终身不第，至今人知有罗隐。汝当归而求之实学可耳。&rdo;荆问：&ldo;科第中皆无实学乎？&rdo;王曰：&ldo;即有文才，又有文福，一代不过数人，如韩、白、欧、苏是也。此其姓名，别在紫琼宫上，与汝尤无分也。&rdo;荆未对，王拂衣起，高吟曰：&ldo;一第区区何足羡，贵人传者古无多。&rdo;荆惊醒怏怏，卒不第以终。

妓仙

苏州西碛山后有雪隘峰，相传其上多仙迹，能舍身而上，不死即得仙。有王生者，屡试不第，乃抗志与家人别，裹粮登焉。更上，得平原，广百亩许，云树蓊郁中，隐隐见悬崖上有一女子，衣装如世人，徘徊树下。心异之，趋而前，女亦出林相望。迫视，乃六七年前所狎苏州名妓谢琼娘也。彼此素相识，女亦喜甚，携生至茅庵。

庵无门，地铺松针，厚数尺，履之绵软可爱。女云：&ldo;自与君别后，为太守汪公访拿，褫衣受杖，臀肉尽脱。自念花玉之姿，一朝至此，何颜再生人间？因决计舍身，辞别鸨母，以进香为词，至悬崖奋身掷下，为萝蔓纠缠，得不死。有白发老妪食我以松花，教我以服气，遂不知饥寒。初犹苦风日，一岁后，霜露风雨，都觉无怖。老母居前山，时相过从。昨老母来云，今日汝当与故人相会。以故出林闲步，不意获见君子。&rdo;因问：&ldo;汪太守死否？&rdo;生曰：&ldo;我不知。卿仙家，亦报怨乎？&rdo;女曰：&ldo;我非汪公一激，何能至此！当感不当报。但老母向我云：&lso;偶游天庭，见杖汝之汪太守被神笞背，数其罪。故疑其死。&rdo;生曰：&ldo;妓不当杖乎？&rdo;女曰：&ldo;惜玉怜香而心不动者，圣也；惜玉怜香而心动者，人也；不知玉不知香者，禽兽也。且天最诛人之心，汪公当日为抚军徐士林有理学名，故意杀风景以逢迎之，此意为天所恶。且他罪多，不止杖妾一事。&rdo;生曰：&ldo;我闻仙流清洁，卿落平康久矣，能成道乎？&rdo;女曰：&ldo;淫虽非礼，然男女相爱，不过天地生物之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比人间他罪难忏悔也。&rdo;

生具道来寻仙本意，且求宿庵中。女曰：&ldo;君宿何妨，但恐仙未能成也。&rdo;因为生解衣置枕，情爱如昔，而语不及私。生摸视其臀，白腻如初，女亦不拒。然心稍动，则女色益庄，门外猿啼虎啸，或探首于窦，或进爪于门，若相窥者。生不觉息邪心，抱女端卧而已。夜半，闻门外呵咤声，舆马驺从，贵官显者往来不绝。生怪之，女曰：&ldo;此各山神灵酬酢，每夕多有，慎勿触犯。&rdo;

及天明，女谓生曰：&ldo;君诸亲友已在山下访寻，宜速返。&rdo;生不肯行，女曰：&ldo;仙缘有待，君再来未晚。&rdo;送至崖，一推而堕。生回望，见女立云雾中，情殊依依，逾时影才灭。生踉跄奔归，见其兄与家人持楮镪哭尊于山下，谓生已死二十七日矣，故来祭尊。访汪太守，果以中风亡。

李百年

无锡张塘桥华协权者，与好事数人设乩盘于家。其降鸾者曰仲山王问。仲山，胡明进士，锡之闻人也。众因与酬答，出语蹇涩，诗亦不甚韵，每召辄至。时华方构一楼，请仙题其扁。仙曰：&ldo;无锡秦园有扁曰&lso;聊逍遥兮容与&rso;

，此可用乎？&rdo;众疑此语出屈子，而必曰秦园，不似仲山语也。

一日者，与众答问方欢，忽书：&ldo;吾欲去矣。&rdo;问：&ldo;何之？&rdo;曰：&ldo;钱汝霖家见招赴席。&rdo;乩遂寂然。钱汝霖者，亦里中人，所居去张塘桥不二三里，众因怪而侦之，则是日以病故祷神也。

明日，仙复至，华因问：&ldo;昨夜饮钱家乎？&rdo;曰：&ldo;然。&rdo;&ldo;盛馔乎？&rdo;曰：&ldo;颇佳。&rdo;众嘲之曰：&ldo;钱乃祷神，非请仙也，所请者城隍土地之属，岂有高人王仲山而往赴席乎？&rdo;仙语塞，乃曰：&ldo;吾非王仲山，乃山东李百年耳。&rdo;问：&ldo;百年何人？&rdo;曰：&ldo;吾于康熙年间在此贩棉花，死不得归，魂附张塘桥庵。庵有无主魂，与我共十三人，皆无罪孽，无羁束。里中之祷者，皆吾辈享之。&rdo;华曰：&ldo;所祷城隍诸神，俱有主名，若既无名，何得参与其间？&rdo;曰：&ldo;城隍诸神岂轻向人家饮食？所祷者都是虚设。故吾辈得而享焉。&rdo;华曰：&ldo;无名冒食，天帝知之恐加罪，奈何？&rdo;曰：&ldo;天上岂知有祷乎，是皆愚民习俗之所为。即鬼祟索食，间或有之，究无关于生死也。况我非索之，而彼自设之，而我享之，何忤于天帝？即君家茶酒，亦非我素之也。&rdo;曰：&ldo;既如此，子何必托名于王仲山耶？&rdo;曰：&ldo;君家檐头神执符来请，彼不敢上请真仙，所请者皆我辈也。十三人中，惟我稍识几字，故聊以应命。使直书姓名曰&lso;李百年&rso;，君等肯尊奉我乎？我见此处人家扁额多仲山王问书，知为名人，故托其名来耳。&rdo;问：&ldo;&lso;聊逍遥兮容与&rso;六字何出？&rdo;曰：&ldo;吾但于秦家园见之，不知所出。道听涂说，见笑大方矣。&rdo;华曰：&ldo;子既无羁束，何不归山东？&rdo;曰：&ldo;关津桥梁，是处有神，非钱不得辄过。&rdo;华曰：&ldo;吾今以一陌纸钱送汝归，何如？&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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