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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鬼宝塔

杭人有邱老者，贩布营生。一日取帐回，投宿店家，店中人满。前路荒凉，更无止所，与店主商量。主人云：&ldo;老客胆大否？某后墙外有骰子房数间，日久无人歇宿，恐藏邪祟，未敢相邀。&rdo;邱老曰：&ldo;吾计半生所行，不下数万里，何惧鬼为？&rdo;于是主人执烛，偕邱老穿室内行至后墙外，视之：空地一方，约可四五亩，贴墙矮屋数间，颇洁净。邱老进内，见卓椅床帐俱全，甚喜。主人辞出，邱老以天热，坐户外算帐。

是夕淡月朦胧，恍惚间似前面有人影闪过，邱疑贼至，注目视之，忽又一影闪过，须臾，连见十二影，往来无定，如蝴蝶穿花，不可捉摸。定睛熟视，皆美妇也。邱老曰：&ldo;人之所以畏鬼者，鬼有恶状故也。今艳冶如斯，吾即以美人视鬼可矣。&rdo;遂端坐看其作何景状。

未几，二鬼踞其足下，一鬼登其肩，九鬼接踵以登，而一鬼飘然据其顶，若戏场所谓&ldo;搭宝塔&rdo;者然。又未几，各执大圈齐套颈上，头发俱披，舌长尺余。邱老笑曰：&ldo;美则过于美，恶则过于恶，情形反覆，极似目下人情世态，看汝辈到底作何归结耳！&rdo;言毕，群鬼大笑，各还原形而散。

棺盖飞

钱塘李甲，素勇，夕赴友人宴，酒酣，座客云：&ldo;离此间半里，有屋求售，价甚廉，闻藏厉鬼，故至今尚无售主。&rdo;李云：&ldo;惜我无钱，说也徒然。&rdo;客云：&ldo;君有胆能在此中独饮一宵，仆当货此室奉君。&rdo;众客云：&ldo;我等作保。&rdo;即以明晚为订。&rdo;

次午，作队进室，安放酒肴，李带剑升堂，众人阖户反锁去，借邻家聚谈候信。李环顾厅屋，其旁别开小门，转身入，有狭弄，荒草蒙茸；后有环洞门，半掩半开。李心计云：我不必进去，且在外俟其动静。乃烧烛饮酒。

至三更，闻脚步声，见一鬼高径尺，脸白如灰，两眼漆黑，披发，自小门出，直奔筵前。李怒挺剑起，其鬼转身进弄，李逐至环洞门内。顷刻狂风陡作，空中棺盖一方似风车儿飞来，向李头上盘旋。李取剑乱斫，无奈头上愈重，身子渐缩，有泰山压卵之危，不得已大叫。其友伴在邻家闻之，率众入，见李将被棺盖压倒，乃并力抢出，背负而逃。后面棺盖追来，李愈喊愈追，鸡叫一声，盖忽不见。于是救醒李甲，连夜抬归，次日，共询房主，方知后园矮室停棺，时时作祟，专飞盖压人，死者甚众。于是鸣于官，焚以烈火，其怪乃灭。

李病月余始愈。常告人曰：&ldo;人声不如鸡声，岂鬼不怕人，反怕鸡耶？&rdo;

油瓶烹鬼

钱塘周轶韩孝廉，性豪迈。某年暑甚，偕七八人暮夜泛湖。行至丁家山下，一友曰：&ldo;吾闻净慈寺长桥左侧多鬼，曷往寻之？或得见其真面，可供一笑。&rdo;众相怂恿上岸，同行桥边，见扳夜网者挈鱼而走。孝廉熟视，是其管坟人也，乃云：&ldo;此网借我一用，明早奉还。&rdo;管坟人允之，遂付仆从肩驮此网而行。众友询故，孝廉云：&ldo;余将把南屏山下鬼一网打尽。&rdo;各大笑，遂拣山僻小路步去。

是夜月明如昼，见前林中有一妇，红衬白裙，举头看月。众友云：&ldo;此时夜深，必无女娘在外，是鬼无疑。谁敢作先锋者？&rdo;孝廉愿往，大步前进。相去半箭许，冷风吹来，妇人回身，满面血流，两眼倒挂。孝廉战栗，僵立不行，连声呼：&ldo;网来！网来！&rdo;众人向前，一网打去，不见形迹，网中仅得枯木尺许。携归，敲管坟者门，借利锯寸寸锯开，有鲜血淋漓。乃买主人点灯油一瓶，携上船尾，然火烹油，将锯断枯木送入瓶中，一时飞起青烟，竟成焦炭。

众人达旦入城告亲友云：&ldo;昨夜油瓶烹鬼，大是奇事。&rdo;

无门国

吕恒者，常州人，贩洋货为业。乾隆四十年，为海风所吹，舟中人尽没，惟吕抱一木板，随波掀腾，飘入一国。

人民皆楼居，楼有三层者、五层者；祖居第三层，父居第二层，子居第一层，其最高者则曾高祖居之。有出入之户，无遮阑之门。国人甚富，无盗窃事。

吕初到时，言语不通，以手指画。久之，亦渐领解。闻是中华人，颇知礼敬。其俗分一日为两日，鸡鸣而起，贸易往来；至日午则举国安寝，日斜时起，照常行事，至戌时又睡矣。问其年，称十岁者，中国之五岁也；称二十者，中国之十岁也。吕所居处，离国王尚有千里，无由得见。官员甚少，有仪从者，呼为&ldo;巴罗&rdo;，亦不知是何职司。男女相悦为婚，好丑老少，各以类从，无搀越勉强致嗟怨者。刑法尤奇，断人足者亦断其足，伤人面者亦伤其面，分寸部位，丝毫不爽。奸人子女者，使人亦奸其子女。如犯人无子女，则削木作男子势伏，其臀窍。

吕居其国十有三月，因南风之便，附船还中国。据老洋客云：&ldo;此岛号&ldo;无门国&rdo;，从古来未有通中国者。

宋生

苏州宋观察宗元之族弟某，幼孤依叔，叔待之严。七岁时，赴塾师处读书，偷往戏场看戏，被人告知其叔，惧不敢归，逃于木渎乡作乞丐。有李姓者，怜而收留之，俾在钱铺佣工，颇勤慎，遂以婢郑氏配之。如是者九年，宋生颇积资财。

到城内烧香，遇其叔于途，势不能瞒，遂以实告。叔知其有蓄，劝令还家，别为择配。生初意不肯，且告叔云：

&ldo;婢已生女矣。&rdo;叔怒曰：&ldo;我家大族，岂可以婢为妻？&rdo;逼令离婚。李家闻之，情愿认婢为女，另备妆奁陪嫁。

叔不许，命写离书寄郑，而别娶于金氏。郑得书大哭，抱其女自沉于河。

越三年，金氏亦生一女。其叔坐轿过王府基，忽旋风刮帘而起，家人视之，痰涌气绝，颈有爪痕。是夜，金氏梦一女子披发沥血诉曰：&ldo;我郑氏婢也。汝夫不良，听从恶叔之言，将我离异。我义不再嫁，投河死。今我先报其叔，当即来报汝。夫与汝无干，汝无怖也。但汝所生之女我不能饶，以女易女，亦是公道报法。&rdo;妻醒，告宋生。生大骇，谋之友。友曰：&ldo;玄妙观有施道士，能作符驱鬼，俾其作法牒之酆都可也。&rdo;乃以重币赂施。施取女之生年月日写黄纸上，加天师符，押解酆都，其家果平静。

三年后，生方坐书窗，白日见此婢来骂曰：&ldo;我先拿汝叔迟拿汝者，为恶意非从汝起，且犹恋从前夫妻之情故也。今汝反先下手，牒我酆都，何不良至此？今我牒限已满，将冤诉与城隍神。神嘉我贞烈，许我报仇，汝复何逃？

&rdo;宋生从此痴迷，不省人事。家中器具，无故自碎；门撑棍棒，空中乱飞。举家大惧，延僧超度，终于无益。十日内宋生死；十日外其女死；金氏无恙。

尸香二则

杭州孙秀姑，年十六，为李氏养媳。李翁挈其子远出，家只一姑，年老矣。邻匪严虎窥秀姑有色，借乞火为名，将语挑之。秀姑不从。乃遣所嬖某作饵，搔头弄姿，为蛊惑计。秀姑告其姑，姑骂斥之。严虎大怒詈曰：&ldo;女奴不承抬举，我不淫汝不止！&rdo;朝夕飞砖撬门。李家素贫，板壁单薄，绝少亲友，严又无赖，邻人无敢撄其锋，于是婆媳相持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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