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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第1页）

&ldo;对！&rdo;胡雪岩说，&ldo;女儿大了，带她出去阅历阅历。&rdo;

&ldo;阅历！&rdo;胡太太诧异之至，&ldo;听说夷场上的风气不好，有啥好阅历？

学了些坏样子回来，你害了她！&ldo;

胡雪岩笑笑不作声。

这有何可笑？女孩子学坏学好，有关终身，不是好笑的事，那自然是笑自己的话没见识！胡太太倒有些不服气了。

&ldo;我的话说锗了？&rdo;她平静而固执地，&ldo;而且听说路上不平靖，梅玉不要去！&rdo;

&ldo;路上不平靖，那么我呢？你倒放心得下？&rdo;

&ldo;你跟梅玉不同。&rdo;胡太太说，&ldo;又有尤五爷照应，我自然放心。&rdo;

&ldo;那就对了，梅王跟我在一起，你还有啥不放心？&rdo;

夫妇俩的交谈，针锋相对，而且是&ldo;绵里针&rdo;，劲道暗藏着，但毕竟还是胡雪岩占了上风，胡太太争不过他，还有一着棋，拿老太太搬了出来。

对母亲说话，自然不能那样子一句钉一句，胡雪岩依旧是对梅玉的那套说法，说要有个亲信的人替他管帐，不过一套假话，比对梅玉说的还要详细，他说有些交际应酬的帐目，没有凭证，如果不是当时记下来，事后就搞不清楚。而这些帐目，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所以要把梅王带去帮忙。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ldo;如果有男孩子，何必要带梅玉出去？哪怕有个

亲侄儿也好了！苦的就是没有。&ldo;

这是胡雪岩灵机一动的攻心之计。胡老太太果然在想，梅玉如果是个男孩，十五岁便可以跟他父亲出去&ldo;学生意&rdo;，有五六年下来，足可以成为你父亲的一个得力帮手，生意做得发达了，不患后继无人。如今就算马上有了孩子，要到十几年以后，才能成人，缓不济急，对胡家来说，是吃了亏了，不免有些怨儿媳妇，耽误了这十几年的大好时光。

这一下胡太太又落了下风，胡雪岩则甚为得意，但再想进一步打听他妻子到了湖州的情形，却是失望，听梅玉的口气，她母亲根本没有跟她说过。

就在这天晚上，钱庄里派人来通知，说刘不才已经从湖州回来，请胡雪岩去有话说，可想而知的，必是关于芙蓉的事，否则刘不才也是熟客，何不到家来谈？

估量到这一层，他首先就要注意他妻子的态度：&ldo;奇怪！&rdo;他试探着说：&ldo;刘不才怎么不来？反要我去看他。&rdo;

&ldo;你管他呢！&rdo;胡太太夷然不以为意，&ldo;你去了再说。&rdo;

胡太太的沉着实在厉害了！等跟刘不才见了面，才知道她跟芙蓉已经见过面，只说她是跟胡雪岩共患难的糟糠之妻，然后留下一张五千两银票，就告辞了。

&ldo;有这样的事！&rdo;胡雪岩说，&ldo;我实在想不到。&rdo;

&ldo;谁也没有想到。&rdo;刘不才很尴尬的说：&ldo;芙蓉要我来问你的意思，才好作去留之计。&rdo;

于是胡雪岩又改回原来的称呼：&ldo;三叔！&rdo;他说，&ldo;请你仍旧回湖州，叫芙蓉不必着急。我自有办法。&rdo;

&ldo;是什么办法呢？&rdo;

&ldo;这一时说不清楚。&rdo;胡雪岩这样答道：&ldo;三叔，反正我一定对得起芙蓉就是了。&rdo;

这话恰好是刘不才听不进去的，照他的私心打算，最好胡雪岩再给个三两万银子，让芙蓉下堂，别求归宿，省得自己沾上这点不十分光彩的裙带亲。

而现在听他的口气，适得其反，刘不才虽然失望，却不便多说什么。

&ldo;你新年里的手气如何？&rdo;胡雪岩故作闲豫地问。

这一问，刘不才又高兴了，&ldo;实在不错！&rdo;他笑得合不拢口，&ldo;所向披靡，斩获甚丰。&rdo;

大概是赢得不少。胡雪岩心想，趁这时候得要规劝几句。&ldo;三叔！&rdo;他说，&ldo;&lso;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rso;你见过哪个是在赌上发迹的，现在你手上很有几文了，应该做点正事。&rdo;

&ldo;我的帐都还清了。&rdo;刘不才说，&ldo;还赢进一张田契，我已经托郁四去替我过户营业。&rdo;说到这里，他又感慨他说，&ldo;一个人真是穷不得！手头有几个钱，别人马上不同，就在这几天，有好几个人来替我做媒，劝我续弦。&rdo;

&ldo;那是好事啊！&rdo;

&ldo;不忙！&rdo;刘不才摇摇头，&ldo;让我潇潇洒洒，先过几年清闲日子再说。&rdo;

&ldo;这就不对了！未曾发财，先想纳福，吃苦在后头。&rdo;胡雪岩说：&ldo;三叔，我劝你把世德堂恢复起来。&rdo;

&ldo;咦！&rdo;刘不才诧异，&ldo;你不是要我帮你开庆余堂吗？&rdo;

这件事几乎连胡雪岩自己都已忘记了，&ldo;自己人我说实话，这要慢慢再说了。就是开起来，我也要另外请人，三叔，&rdo;他说，&ldo;你的长处不在这上

面。&ldo;

一听是这样的答话，刘不才不免有些伤心，&ldo;雪岩，&rdo;他怨艾他说：&ldo;你看看我只会赌钱？&rdo;

&ldo;不是这话，不是这话！&rdo;胡雪岩倒觉歉然，极力安慰他说，&ldo;你的长处我都知道，将来我有大大仰仗你的地方。&rdo;

&ldo;那么眼前呢？&rdo;

&ldo;眼前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的志向是把祖传的基业恢复起来，所以我那样劝你，而且可以帮你的忙。&rdo;

&ldo;我的想法变过了，世德堂就算恢复了，也没有啥意思，叫我守在店里，更加办不到。我想想，还是跟你一起去闯一闯的好。&rdo;&ldo;那好！&rdo;胡雪岩说，&ldo;你先回湖州，叫芙蓉放心，关起门来过日子，什么事也不必管，等我上海回来，自有安排。这话说到了，请你跟世龙一起赶到上海来。&rdo;

这样说定了，各自分手。胡雪岩已出钱庄，灵机一动，开了张五千两的银票，带在身上，一到家，正好在书房里遇着他妻子，便把那张银票递了过去。

胡太太装作不解地问道：&ldo;这是啥？&rdo;

&ldo;你白送了五千银子！我贴还你的私房。&rdo;胡雪岩又说，&ldo;有私房钱，放到钱庄里去生息倒不好？压在箱子底下，大钱不会生小钱的。&rdo;

看他是这种态度，胡太太倒有些莫测高深了。

夫妇俩暗中较劲，到了这样的地步，至矣尽矣，胡太太自然有些不安，心想既然西洋镜已经折穿，就不如敞开来谈了。

于是她先表示歉意，&ldo;雪岩，你不要怪我事先没有跟你商量！我也是万般无奈，为了一家大小，我们苦了这么多年，你刚刚转运，千万沾染不得&lso;桃花&rso;，我这样做，是为你好。十几年夫妻，你总晓得我的心。&rdo;她停了一下又说，&ldo;当然，我另外有打算的，跟娘也讲过，将来你就可以晓得了，我不是不讲道理，乱吃醋的人。&rdo;

最后这几句话，让胡雪岩看穿了她妻子的用心。只要是小康之家，三十一过，尚乏子息，堂上老亲。便会动替儿子置妾的念头，再过五六年，依然有&ldo;后顾之忧&rdo;，则乡党宗亲都会出来&ldo;说公话&rdo;，再悍泼的大妇，也得屈服于&ldo;不孝有三，无后为大&rdo;的&ldo;道理&rdo;之下，忍气吞声让丈夫另辟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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