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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第1页）

等望见了龙华寺的塔影，同时也望见了一道长桥。这道桥也是上海的一胜，称为百步桥，长二十四丈，阔二丈有余，马蹄得得，轮声辘辘，过了百步桥不远，便是龙华寺。

这座古刹，以一座七级浮屠著名，是上海唯一的古塔。马车就在塔前停下，怡情老二和阿巧姐先忙着请香烛烧香。胡雪岩想起在湖州与芙蓉初见，也是在佛像之前，当时还求了一张签，&ldo;江上采芙蓉&rdo;成为姻缘前定的佳签，此时也不妨如法炮制一番。

不过，自己不必再求，&ldo;阿巧姐，&rdo;他说，&ldo;你无妨求张签看。&rdo;

&ldo;问啥呢？&rdo;阿巧姐想了想说，&ldo;好，我来求它一张。&rdo;

于是烧了香求签，签条拿到她手里，不肯给胡雪岩看，她不识多少字，

只知道这张签，是&ldo;下下&rdo;，当然不是好签，怕扫了胡雪岩的兴，所以不愿公开。

怡情老二也求了一张，倒是&ldo;上上&rdo;，说得妻财子禄，无一不好，如果是妇人求得这张签，主得贵子，古应春便向尤五道贺，而实际上是拿怡情老二开玩笑。

就这样说笑着，闲步桃林，随意浏览，五个人分做两起，古应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引着尤五和怡情老二，越走越远，留下胡雪岩和阿巧姐在后面，正好谈话。

&ldo;累了吧！&rdo;胡雪岩看她双足纤纤，不免怜惜，便指着一处茶座说：&ldo;喝碗茶再走！&rdo;

白布棚子下的茶座，几乎都是官客，有一两桌有女眷，也是坐在僻隐之处，而且背朝着外，不肯以面目示人。阿巧姐却无此顾忌，拣了张干净桌子坐下来，正在通道旁边，人来人往，无不注以一瞥，也有已走过去了，又借故回头，好再看一眼的。而阿巧姐是视如不见，等茶博士拿了茶来要斟时，她赶紫摇手阻止：&ldo;谢谢你，我们自己来。&rdo;

茶博士住了手，阿巧姐才用茶涮了茶碗，抽出一条来路货的雪白麻纱手绢，将杯口里外擦净，然后斟得八分满，双手捧到胡雪岩面前，到她自己喝时，也是这样一丝不苟，极讲究洁净。

&ldo;我在想，人生在世，实在奇妙难测。我敢说，没有一个人，今天能晓得明天的事。&rdo;

胡雪岩对景生情，发了这么一段感慨，阿巧姐目然莫名其妙，一双俏伶伶的眼睛看着他不断眨动，示意他说下去。

&ldo;譬如昨天，我做梦也想不到今天会在龙华看桃花，更想不到会跟你在一起。&rdo;

&ldo;我算啥！&rdo;阿巧姐说，&ldo;名字生得不好，说破了不值钱，不会有啥&lso;巧&rso;事落到我头上。

这段话令人有突兀之感，胡雪岩细辨了辨，觉得意味深长，可能也是在试探，便先不追究，只问：&ldo;你是七月初七生的？&rdo;

&ldo;不然怎么叫这个名字？&rdo;

&ldo;好！你的生日好记得很。今年我替你做生日。&rdo;

&ldo;啊唷唷！&rdo;阿巧姐有些受宠若惊，&ldo;真正不敢当，折煞我了。&rdo;

&ldo;日子过来快得很，桃花开过开荷花，七月初七转眼就到。&rdo;胡雪岩问：&ldo;那时候我接你到杭州去逛西湖、看荷花，好不好？&rdo;

&ldo;怎么不好！&rdo;阿巧姐双眼凝望着茶碗，口中不断在吹着茶水，茶已经不烫，可以上得口了，何需再吹？可见碍她是在想心事。

当然，胡雪岩自己也知道，这话可以解释为一种暗示，有把她娶回杭州的意思，阿巧姐所想的必也是这一点。自己是无心的一句话，如果她真有此误会，未免言之过早，转念到此，微生悔意，同时也更留心她的脸色和言语了。

&ldo;胡老爷这一趟有多少日子耽搁？&rdo;她问。

&ldo;说不定，少则半个月，多则二十天，一定得回杭州。&rdo;

&ldo;我晓得了。跟胡太太说好了来的，不能误卯。&rdo;

胡雪岩笑而不答，他的笑容是经过做作的，特意要显得令人莫测高深。

阿巧姐很能观察，见此光景，便不再多说，只望着悠悠的塔影，慢慢地

品茗，样子十分闲适。

胡雪岩看她的态度，倒有些不明究竟，心里七上八下的放不下。但转念却又自笑，自己没有应付不了的人，也很少心浮气躁过，此刻是怎么回事？

这样一想，硬生生的把杂念抛开，也是抱着&ldo;偷得浮生半日闲&rdo;的心情，品茗看花，只求自适，阿巧姐看他这样，当然更不便多说什么。两个人等于都在肚子里做功夫。

看看日色偏西，桃林中潋滟红霞，如火如荼，真叫&ldo;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rdo;，再流连不走，天一黑，路上就不好了，于是仍旧照原来的样子，坐着马车，疾驰而回。

胡雪岩兴犹未央，同时要&ldo;守信用&rdo;，说了带阿巧姐去挑首饰，也要送怡情老二&ldo;做媒&rdo;的谢礼，一定要做到，所以特意关照古应春，先到黄浦滩禅臣洋行。

尤五记起胡雪岩的话，便特别注意阿巧姐，可是拿客人当&ldo;洋盘&rdo;？只见她初入店内，望着成排的玻璃柜和闪闪生光的珠宝首饰，颇有目迷五色之概，但很快的恢复了常态，看看古应春说道：&ldo;古大少爷，请你问问洋人，有没有男用的表链？&rdo;

&ldo;男人用的？&rdo;

&ldo;是呀！&rdo;阿巧姐笑着问，&ldo;怎么了？&rdo;

&ldo;没有什么。我只当我没有听清楚。&rdo;

于是古应春跟洋人一说，立刻便捧出一只皮盒子来，打开来一看，里面有十几副表链，金银粗细，各式俱备。阿巧姐伸出手去，一条一条挑，最后挑了一根十八开金的，链子一端坠着一只铸得很玲珑的小金羊。

&ldo;这东西不错！&rdo;胡雪岩在一旁说，&ldo;再挑！&rdo;

&ldo;不挑了。&rdo;阿巧姐走开两步，同时招招手把古应春邀了过去，悄悄说道：&ldo;这是我自己买的东西，千万不好叫胡老爷惠钞。请你替我付一付。&rdo;

说着，手一伸，一张折得小小的银票，塞到了古应春手里。

古应春明白了，这是阿巧姐买给她乡下的丈夫的，自然不便让胡雪岩出钱，便点点头说：&ldo;我知道了。&rdo;

胡雪岩还在坚持着，要阿巧姐再挑一两年首饰，她只是袖手不动。又再三问怡情老二喜欢什么？她却不过情，挑了一瓶法国香水。

&ldo;算帐吧！&rdo;胡雪岩取了一百两的银票，交给古应春。

接到手里，古应春也不作声，到帐台上跟洋女人结了帐，上车回到怡情老二的小房子，古应春才把他的银票交了回去，&ldo;你还阿巧姐六块洋钱。&rdo;

他说，&ldo;表链子阿巧姐自己买，不叫你惠钞。&rdo;

&ldo;岂有此理。&rdo;

&ldo;日子长了，何争一时？&rdo;尤五这样说，心里也有替他们作撮合的打算了。

胡雪岩听得这么一说，也就一笑置之。在那里吃了饭，怡情老二拉着尤五到一边说了几句，尤五又转达给胡雪岩：阿巧姐今天既然休息，就不想回怡情院，问胡雪岩的意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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