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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第1页）

索性当他自己人！胡雪岩断然作了这样一个决定，首先就改了称呼，何桂清字根云，便仿照&ldo;雪公&rdo;的例，称他&ldo;云公&rdo;。

接入客座，他这样说道：&ldo;公云，礼不可废，请上坐，让我这个候补知县参见！&rdo;

这是打的一个&ldo;过门&rdo;，既是便服，又是这样的称呼，根本就没有以官场礼节参见的打算，何桂清是绝顶聪明的人，一听就懂，再替他设身处地想一想，倒又佩服他这别出一格的处置，因而笑道：&ldo;雪岩兄，不要说杀风景的话。我听雪轩谈过老兄，神交已久，要脱略形迹才好！&rdo;

&ldo;是！恭敬不如从命！&rdo;胡雪岩一捐到地，站起身来说：&ldo;请里面坐吧！&rdo;

这才真的是脱略形迹，一见面就延入内室，何桂清略一踌躇，也就走了进去。一进门却又赶紧退了出来，因为看到一具闺阁中用的镜箱，还有两件女衣。

&ldo;宝眷大此，不好唐突！&rdo;

&ldo;不妨，不妨。&rdo;胡雪岩一面说，一面便喊：&ldo;阿巧，你出来见见何老爷。&rdo;

何桂清还在迟疑之际，突然眼前一亮，就不肯再退出去了，望着走几步路如风摆杨柳似的阿巧姐，向胡雪岩问道：&ldo;怎么称呼？是如嫂夫人？&rdo;

&ldo;不是！&rdo;胡雪岩说：&ldo;云公叫她小名阿巧好了。&rdo;

就这对答间，阿巧姐已经含笑叫一声：&ldo;何老爷！&rdo;同时盈盈下拜。

&ldo;不敢当，不敢当！请起来。&rdo;

男女授受不亲，不便动手去扶，到底让阿巧姐跪了一跪，她站起来说一声：&ldo;何老爷请坐！&rdo;然后翩然走了出去，听她在喊客栈里的伙计泡盖碗茶。

真是当做自己人看待，何桂清也就不再拘束，坐在窗前上首一张椅子上，首先向胡雪岩道谢：&ldo;多蒙专程下顾，隆仪尤其心感。天南万里，何况烽火，居然得尝家乡风味，太难得了。&rdo;

&ldo;说实话，是阿巧姐的主意。&rdo;

&ldo;可人，可人！&rdo;何桂清的视线又落在正在装果碟子的阿巧姐身上。

&ldo;没有好东西请何老爷吃，意思意思。&rdo;阿巧姐捧了四个果碟子走过来说，四个果碟子是她带在路上的闲食，一碟洋糖、一碟蜜枣、一碟杭州的香榧、一碟是昆山附近的黄埭瓜子。

&ldo;谢谢！&rdo;何桂清目光随着她那一双雪白的手转，蓦然警觉，这忘形的神态是失礼的，便收拢眼光，看着胡雪岩说：&ldo;雪岩兄是哪天到的？&rdo;

&ldo;今天刚到。&rdo;

&ldo;从杭州来？&rdo;

&ldo;不，到上海有几天了。&rdo;胡雪岩说，&ldo;本想请个人来送信。因为久慕云公，很想见一见，所以专诚来一趟。&rdo;

&ldo;盛情可感之至。&rdo;何桂清拱拱手，&ldo;不知道雪岩兄有儿日勾留？&rdo;

不说耽搁说勾留，这些文绉绉的话，胡雪岩是跟嵇鹤龄相处得有了些日子，才能听懂，因而也用很雅饬的修辞答道：&ldo;此来专为奉谒。顺道访一访灵岩、虎丘，总有三、五日盘桓。&rdo;

&ldo;老兄真是福气人！&rdo;何桂清指着阿巧姐说：&ldo;隽侣又携，载酒看山，不要说是这种乱世，就是承平时节，也是人生难得之事。&rdo;

阿巧姐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估量必是在说自己，而且料定是好话。再看这位&ldo;何老爷&rdo;，是&ldo;白面书生&rdo;的模样，不道已经戴上了红顶子，说来有些叫人不能相信，转念又想，&ldo;说书先生&rdo;常常讲的，落难公子中状元，放作&ldo;七省巡按&rdo;，随带上方宝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怕正就是象眼前&ldo;何老爷&rdo;这样子的人。

心里如此七颠八倒的在想，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便不住看着何桂清。

那位阿巧姐眼中的&ldo;白面书生&rdo;，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同时不断在想：她是什么路数，与胡雪岩是怎么回事？因为如此，口中便不知道跟胡雪岩在讲些什么？直到阿巧姐悄悄起去，倩影消失，他才警觉，既不安、又好笑，想想不能再坐下去了，否则神魂颠倒，不知会有什么笑话闹出来？

&ldo;我告辞！&rdo;他说，&ldo;今晚上奉屈小酌，我要好好请教。&rdo;

&ldo;不敢当。&rdo;

&ldo;雪岩兄！&rdo;何桂清很认真地说，&ldo;我不是客套。雪轩跟你的交情，我是知道的，他信中也提起，说你&lso;足智多谋，可共肝胆&rso;，我有好些话，要跟老兄商议。&rdo;

&ldo;既如此，我就遵命了。&rdo;

&ldo;这才好。&rdo;何桂清欣然又说，&ldo;我不约别人，就是我们两个。回头我具柬贴来。&rdo;

于是胡雪岩将何桂清送了出门，等他上了轿，回到自己屋里，看见阿巧姐在收拾果盘，想起她刚才跟何桂清眉来眼去的光景，心里便有些酸溜溜地，不大得劲。

&ldo;这位何老爷，&rdo;阿巧姐说，&ldo;看上去年纪比你还轻。&rdo;

&ldo;是啊！&rdo;胡雪岩说，&ldo;我看他不过比你大两三岁，正好配得上你。&rdo;

&ldo;瞎三话四！&rdo;阿巧姐白了他一眼。

她不再说话，胡雪岩也懒得开口，一个人歪在床上想心思，想东想西，百无聊赖。看看天快黑下来了，外面又有掌柜的声间，急促地在喊：&ldo;胡大老爷，胡大老爷！&rdo;

这声音喊得人心慌，赶紧一骨碌起身，迎了出去，只见前面是掌柜，后

面跟着个戴红缨帽的听差，手里夹一个&ldo;护书&rdo;，见了胡雪岩，抢上两步打个千说：&ldo;小的何福，给胡大老爷请安。敞上特地叫小的来迎接，轿子在门口，请胡大老爷就动身吧！&rdo;说着递了一份贴子上来。

贴子写的是：&ldo;即夕申刻奉迓便酌。&rdo;下款具名：&ldo;教愚弟何桂清谨订。&rdo;

&ldo;喔！好，我就走。&rdo;胡雪岩回到屋里，只见阿巧姐已取了一件马褂，作势等他来穿。

&ldo;留你一个人在客栈里了！&rdo;胡雪岩说了这一句，忽起试探的念头，&ldo;等我到了那里，请何老爷派人来接你好不好？&rdo;

这应该算作绝顶荒唐的念头，主客初会，身分不同，离通家之好还有十万八千里，就算一见如故，脱略形迹，而她是&ldo;妾身未分明&rdo;，怎能入官宦之家？再迟一步而论，算是有了名分，胡家的姨太太，也得何家的内亲眷派人来接，怎么样也不能说由&ldo;何老爷&rdo;来邀堂客！

因此，阿巧姐的表情应该是惊异，或者笑一笑，照苏州人的说法：&ldo;亏你想得出！&rdo;甚至，置之下理，表示无可与言，亦在意中。而她什么都不是，只这样答说：&ldo;不好意思的！&rdo;

是怎么样的不好意思，就颇耐人寻味了。胡雪岩便报以一笑，不再说下去了。等坐上轿子，心里还一直在研究阿巧姐的态度，他很冷静，就当估量一笔有暴利可图，但亦可能大蚀其本的大生意那样，不动感情，纯从利害去考虑。

考虑到轿子将停，他大致已经有了主见，暂且搁下，抖擞精神来对付这个新交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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