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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第1页）

感到兴趣的，自然不止俞武成和古应春，未吃喜酒，先闹新房，都挤在妙珠屋中，欢然谐笑。等妙珍一到，俞武成和古应春&ldo;做媒&rdo;，代为谈判条件，问她有何要求？

&ldo;我没有要求，这是件好事，我只有高兴。不过，我总得问问妙珠的意思。&rdo;

这是理所当然的，便让她们姐妹密谈。妙珍的意思，怕胡雪岩将来会变心，要他拿出一笔钱来，以防人老珠黄，后半辈子的衣食可以无忧。

&ldo;你心里要放明白，不是我在打什么主意。初出来那两年的债务，总算弄清楚了，我不想一个钱的好处，他那笔钱拿出来，用你的户名去存去放，折子仍旧交给你。&rdo;妙珍又说，&ldo;我们姐妹一场，我完全是为你着想。&rdo;

&ldo;那就跟他要三千银子好了。&rdo;

妙珠的身价，应该不止三千两。不过这桩喜事，与一般情形不同，妙珍也就不便再多劝。把话转到古应春那里，他不需征询胡雪岩的意见，便代为答应了下来，当时向这一晌掌管着胡雪岩的财务的刘不才，如数要足银票，用个红封袋套好，封签上写明&ldo;奁仪&rdo;，交了给妙珍。

妙珍再转交妙珠，她却不肯收，送给姐姐，作为敬意。妙珍无论如何不要，姐妹俩推让了半天，最后作为妙珠托她代为放息，妙珍才收下那个&ldo;红包&rdo;。

酒阑人散，妙珠方得有机会跟胡雪岩说话。只是原有无数语言，迫不及待地想倾吐，而到了此时，反觉无从说起。望着高烧的红烛，回想这两天的波折，心里不辨是悲，是喜，是感慨，还是感激‐‐感激日日在念经礼拜的白衣大士，菩萨有灵，终于如愿以偿。

胡雪岩的心思也跟她差不多，在绯色的光晕中，有着如梦似幻的感觉，凝视着镜中的宜喜宜嗔春风面，自不免兴奋而得意，但想到在苏州的芙蓉，不由得又生歉意。就这样心潮起伏，便想不起该怎么找两句话来跟妙珠说了。

&ldo;洞房&rdo;中是出奇地沉寂，寂静得灯花爆裂的声音都听得见。这使得炒珠大起警觉，也可以说是大起疑虑，如此良宵，决不该有这样清冷的光景，于是觉得有句话非说不可。

&ldo;你懊侮了是不是？&rdo;她问。

胡雪岩很诧异，&ldo;懊悔什么？&rdo;他反问一句。

&ldo;懊悔不该自己贴上&lso;胡寓&rso;那张条子？&rdo;

&ldo;没有这话！我做事从来不懊悔的。&rdo;

妙珠默然。这总算是一种安慰，但究不知他真心如何？也许口中否认，心里真有悔意。那样子倒是自己该懊悔孟浪了。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却还未了咽。她心里在想，错了一步，错不得第二步，宁可落下笑柄，也不能自误一辈子，无论如何得要试出他的真心来。

一念到此，立刻有了计较。要试别人的真心，先得自己表示真心，她毫不迟疑地打开一只描金皮箱，从箱底取出首饰箱来，开锁揭盖，送到胡雪岩面前。

箱子里有玉镯、宝石、戒指、珠花、金镑、珈南香手串，都用新棉花包着，此时一样一样揭开来放在桌上，五光十色，令人目眩。胡雪岩不解所谓，忍不住问道：&ldo;你这样献宝干什么？&rdo;

&ldo;我的私房都在这里。喏，你看！&rdo;她捡起一扣存折，递给胡雪岩。

&ldo;你自己的东西，用不着给我看！&rdo;他不着存折，顺手抛在首饰箱里。

&ldo;这些首饰，我自己估一估，值两万银子。你看呢？&rdo;

&ldo;我不大懂。&rdo;胡雪岩说：&ldo;快收起来！财不露白。如果这时候外面有个贼在偷看，以后就危险了。&rdo;

&ldo;不要紧的！这房子严密得很，围墙极高，不怕贼来。&rdo;妙珠略停一下，回入正题：&ldo;我留着这些东西无用，说不定如你所说，叫贼偷了去，反害得我心疼，不如交了给你。&rdo;

&ldo;交给我做什么？&rdo;

&ldo;咦！那还不是随便你，做生意派点本钱也是好的。&rdo;

听得这两句话，胡雪岩的感想极多，但最后却是笑了出来，想到&ldo;唱本&rdo;

上的故事：公子落难，花园赠金，大魁天下，奉旨归娶。看起来，妙珠多少也有这样子的想法。

这一笑，显得有些轻侮，妙珠微感不悦，正色说道：&ldo;我是诚心诚意的正经话。&rdo;

&ldo;我晓得你是诚心诚意。可惜，&rdo;胡雪岩想了想，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ldo;你这番诚心，用错了地方。&rdo;

&ldo;怎么呢？诚心待人还会错？&rdo;

&ldo;本心不错，用得不得当。你要遇见一个肯上进的穷书生就好了，将来不说中状元，进京赶考中个进士好了，明媒正娶，还挣副诰封给你。那有多好？&rdo;

&ldo;我不稀罕。只要……&rdo;

&ldo;只要怎么样？&rdo;

&ldo;只要……&rdo;妙珠很吃力地说：&ldo;只要你不变心就好了。&rdo;

胡雪岩默然。觉得所遇到过的几个女子，以妙珠用心最苦，胁之以死，动之以利，先怕嫁不成，嫁成了又怕人变心，心眼儿这么多，将来怕难得相处。

他的心里很矛盾，有畏惧也有怜惜，因而既想设法将刚结上的红丝剪断，却又觉得割舍不下，就这踌躇莫决之际，听得妙珠幽幽地叹了口气。

&ldo;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跟你一样，做事不会懊悔的。将来都看你！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姓胡是姓定了。&rdo;

听得出来，这是从心底掏出来的真话。她有这样的表示，自己便再无别的主意好打。但是胡雪岩也警觉到，此时不宜轻许诺言，宜乎硬起心肠来，言明在先。

&ldo;你这样一片诚心待我，我怎么肯变心。不过，我有为难之处，你也该体谅。将来有不得不让你委屈的地方，你肯不肯咬起牙关来承受？&rdo;

妙珠咬一咬牙，答了一个字：&ldo;肯！&rdo;

&ldo;那就好了。什么委屈，这时候也不必去说它，总之将心比心，到时候你肯为我设想，就晓得我要你受那种委屈，也是无奈。&rdo;

这番话暧昧难明，妙珠认为必须问个清楚：&ldo;你倒说说看，是啥委屈？

让我心里也好有个预备。&ldo;

&ldo;譬如说，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岂不是委屈了你？&rdo;

&ldo;象这样，不算委屈。&rdo;妙珠又问：&ldo;还有呢？&rdo;

&ldo;还有？&rdo;胡雪岩摇摇头，&ldo;一时无比说起。反正都是这种事出无奈的情形。我们先谈明天，我起了以后，你怎么样？&rdo;

&ldo;自然是关起门来过日子。&rdo;

这样的答复，是可以意料得到的。但说出口来，有声音灌入耳中，少不得要想一想，这一想，便有疑问了。

&ldo;你是过惯了热闹日子的，一个人清清冷冷，熬得下来吗？&rdo;

话问得很坦率，也很实在，可是妙珠却觉得不中听，因而语声中便有不服气的意味：&ldo;你看着好了，看我熬得下来，熬不下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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