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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第1页）

&ldo;我晓得，我晓得！粥在熬了。&rdo;七姑奶奶想到一个办法，&ldo;我先弄些东西来给小爷叔吃。&rdo;

她亲自入厨，舀了一碗现成的鸡汤，撇去浮油，撕一块脯子肉剁成肉泥，倒在汤里，然后取一块米粉做的奶糕，在鸡汤中捣碎泡化，成了一碗&ldo;浆糊&rdo;，亲手捧给胡雪岩。

一闻见香味，胡雪岩先就忍不住连连咽回着唾沫，接到手里恨不得一下子吞进肚里，但他想到，过于露出&ldo;馋相&rdo;，会伤他们夫妻的心，所以不得不强自抑制着，装得斯文从容地，一匙一匙舀着吃。

一大碗浆糊吃得光光，实在意有未足，便用无可奈何的声音说道：&ldo;七姐，五脏庙还在造反。&rdo;

&ldo;小爷叔，&rdo;古应春劝他，&ldo;等下再吃！&rdo;

&ldo;喔！&rdo;胡雪岩点点头，但脸上是异常失望的神色。

七姑奶奶大为不忍，但也不能不顾他的肠胃，随即说道：&ldo;这样吧，弄点吃不坏的东西来吃。&rdo;

于是装了几盘零食，松子、杏仁、蜜枣、金橘饼之类，为他&ldo;煞馋&rdo;，而就在这个时候，伤科医生到了，检视伤口，认为相当严重，总要半个月才能行动。

&ldo;这，这办不到，&rdo;胡雪岩很着急他说，&ldo;至多三、五天，我一定要回去。&rdo;

&ldo;什么？&rdo;七姑奶奶急急问道，&ldo;小爷叔，你还要回去？回杭州？&rdo;

&ldo;是阿！杭州城里，多少张嘴都朝天张大了在等我。&rdo;

&ldo;小爷叔是受王抚台的重托，特为到上海来买米的。&rdo;古应春向七姑奶奶解释：&ldo;这是救命的事，小爷叔确是不便耽搁，我已经派人去请五哥来商量了。不过，&rdo;他转脸向伤科医生问道：&ldo;先生，无论如何要请你费心，不管用什么贵重药，总要请你想个法子，让我们这位小爷叔，三、五夭以内，就能走动。&rdo;

&ldo;真的。&rdo;这时的七姑奶奶也帮着恳求，&ldo;郎中先生，你要做做好事，我们这位小爷叔早到一天，杭州城里就要多活好些人。这是阴功积德的大好事，郎中先生，你一生看过的病人，没有比这位再要紧的。&rdo;

最后这句话很有力量，伤科医生大为动容，将他的伤口左看右看，攒眉咂嘴了好半天，说出一句话来。

&ldo;办法是有，只怕病人吃不起痛苦。&rdo;

&ldo;不要紧！&rdo;胡雪岩咬一咬牙说，&ldo;什么痛我都不在乎。只要早好！&rdo;

&ldo;说说容易。&rdo;伤科医生大摇其头，&ldo;看你的样子，人是虚弱到了极点，痛得厉害，人会昏过去。等我想想。&rdo;他转脸问道：&ldo;古先生，你不是认识

外国医生？&ldo;

这一说，提醒了古应春，悔恨不迭，只为胡雪岸的模样，令人震惊，一时昏瞀，竟想不起请西医，如今倒不便&ldo;另请高明&rdo;了。

&ldo;是呀！&rdo;他只好先回答了再说。

&ldo;外国医生的看法来得慢，不过他们有两样药很管用，你能不能去要点止痛药来。&rdo;

&ldo;这，&rdo;古应春面有难色，他知道西医跟中医不同，不曾诊视过病人，不肯随便给药，而且止痛的药也不止一种，有外敷，有内服，&ldo;要哪一种止痛药，总得有个药名才好。&rdo;

&ldo;药名就说不出来了，叽哩咕噜的洋文，弄不清楚。&rdo;伤科医生略停一下，下了决心，&ldo;算了！耽误时候，也不是一回事，我先动手。&rdo;

于是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一打开来，雪亮耀眼，是几把大小不同的刀钳，然后用新棉花擦拭伤口，运刀剜去腐肉，疼得胡雪岩满头大汗。古应春和七姑奶奶心惊肉跳，也陪着他淌汗，同时还得故作镇静，想出话来安慰病人，七姑奶奶象哄小孩似地，不断地说：&ldo;不疼，不疼，马上就好了。&rdo;

毕竟好了，敷上止血定痛的&ldo;降香散&rdo;，包扎妥当，伤科医生自己也大大地舒了口气，&ldo;总算还好，没有变成破伤风。&rdo;他说，&ldo;&lso;金疮出血太多，其脉虚细者生&rso;。如今千万要好好照料，疏忽不得。&rdo;

接着他又说了许多禁忌，不能劳动，不能生气，不能大说大笑，还要&ldo;忌口&rdo;，咸、酸、辣和热酒、热汤都不能喝，连热粥也在禁忌之列。

&ldo;糟了！&rdo;七姑奶奶说，&ldo;刚喝了一大碗热鸡汤。&rdo;

&ldo;喝也喝过了，提它干什么？&rdo;古应春说，&ldo;以后小心就是了。&rdo;

等伤科医生一走，古应春要改请西医来看，七姑奶奶不赞成，胡雪岩也表示不必，因为他自觉痛楚已经减轻，证明这位伤科医生有些手段，自不宜更换医生。

&ldo;我精神好多了。&rdo;胡雪岩说，&ldo;办大事要紧。五哥怎么还不来？&rdo;

&ldo;今天是他一个徒弟续弦；在吃喜酒，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小爷叔，&ldo;古应春说：&rdo;有事你先分派我。&ldo;

&ldo;好！&rdo;他探手入怀，掏摸了好半天，才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给古应春。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惊心动魄的王有龄的两通血书，一通致闽浙总督庆端，乞援以外，更望设法督催一直逗留在衢州的李元度，带领所募的湘勇，往杭州这方面打，好牵制太平军，减轻杭州的压力。

还有一通是给江苏巡抚薛焕的，要求筹饷筹粮，同时附着一件奏稿，托薛焕代缮拜发。其中详叙杭州被围绝粮，归咎于驻在绍兴的团练大臣王履谦，勾结劣绅，把持地方，视省城的危急，如秦人之视越。更骇人听闻的是，居然唆使手下戕害命官。九月二十四，太平军攻占钱塘江南岸的与杭州隔水相望的萧山，绍兴知府瘳宗元派炮船，出战拦击，众寡不敌，清军败退。王履谦和萧、绍一带的团练，平时就与清军不和，猜忌甚深，这时以为炮船通敌，回来是替太平军带路，王履谦便下令包围活捉，格杀不论。廖宗元得报，知道这纵非诬陷，也是极严重的误会，赶紧亲自出城弹压。王履谦手下一声呼啸，将廖宗元从马上拉下来痛欧，王履谦袖手旁观，默赞其事。这一番内江，替太平军制造了战机，太平军长驱猛扑，兵不血刃而陷绍兴。城破的前一天，王履谦携带家眷辎重，由绍兴逃到宁彼，经海道逃到福建，而杭州的粮道，

也就此断了。王有龄自然要参劾王履谦，措词极其严厉，甚至有&ldo;臣死不瞑目&rdo;的话，可以想见他对王履谦怨恨入骨。

&ldo;这两封血书，&rdo;古应春问道，&ldo;怎么样处置？&rdo;

&ldo;都送薛抚台……&rdo;

&ldo;好。&rdo;古应春不等他话完，就要起身，&ldo;我连夜送去。&rdo;

&ldo;这倒不必。明天一早送去好了，我还有话。&rdo;

&ldo;是！你说。&rdo;

&ldo;我要托你面见薛抚台。&rdo;胡雪岩虽然气弱，但低微的语声中，仍然显得很有决断：&ldo;米，我自己想办法，运米的船，回头要问五哥，能够不麻烦官府最好。不过，他要替我派兵护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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