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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第1页）

&ldo;不是，不是！&rdo;第一句话就让他大摇其头，&ldo;湿淋淋一身，就不冻出病来，上了岸怎么办？难道还有客栈好投，让你烤干衣服？&rdo;

&ldo;原是要见机行事。&rdo;

&ldo;这时候做事，不能说碰运气了。要想停当再动手。&rdo;胡雪岩说，&ldo;你听我告诉你。&rdo;

他也实在没有什么腹案，不过一向机变快，一路想，一路说，居然就有了一套办法，整套办法中，最主要的一点是，遇到太平军，如何应付？胡雪岩教了他一条计策：冒充上海英商的代表，向太平军兜售军火。

&ldo;好得你会说英语，上海洋行的情形也熟，人又聪明，一定装得象。&rdo;

胡雪岩说：&ldo;你要记住，长毛也是土里土气的，要拿外国人唬他。&rdo;

一一交代停当，却不曾写信，这也是胡雪岩细心之处，怕搜到了这封信，大事不成，反惹来杀身之祸。但见了王有龄，必须有一样信物为凭，手上那个金戒指本来是最真确的，又怕引起太平军的注意，胡雪岩想了半天，只有用话来交代了。

&ldo;我临走的时候，王抚台跟我淡了好些时候，他的后事都托了我。他最钟爱的小儿子，名叫苕云，今年才五岁，要寄在我名下，我说等我上海回来再说。这些话，没有第三个人晓得，你跟他说了，他自然会相信是我请你去的。

这是最好的征信办法，萧家骥问清楚了&ldo;苕云&rdo;二字的写法，紧记在心。

但是，一时还不能走，先要想办法找只小船。

小船是有，过往载运逃难的人的渡船，时有所见，但洋兵荷枪实弹，在沙船上往来侦伺，没有谁敢跟近。这就要靠李得隆了，借了孔联络官的望远镜，看准远远一只空船，泅水迎了上去，把着船舷，探头见了船老大，先不说话，从身上摸出水淋淋的一块马蹄银，递了过去，真是&ldo;重赏之下，必有勇夫&rdo;，很顺利地雇到了船。

这时天色将幕，视界不明，却更易混上岸去。胡雪岩亲自指点了方向，就在将要开船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ldo;喂，喂，船老大，你贵姓？&rdo;

船老大指指水面：&ldo;我就姓江。&rdo;

&ldo;老江，辛苦你了。&rdo;胡雪岩说，&ldo;你拿我这位朋友送到岸上，回来通个信给我，我再送你十两银子。决不骗你，如果骗你，叫我马上掉在钱塘江里，不得好死。&rdo;

听他罚得这么重的咒，江老大，似乎颇为动容，&ldo;你老爷贵姓？&rdo;他问。

&ldo;我姓王。&rdo;

&ldo;王老爷，你老人家请放心，我拿这位少爷送到了，一定来报信。&rdo;

&ldo;拜托，拜托！&rdo;胡雪岩在沙船上作揖，&ldo;我备好银子在这里等你，哪怕半夜里都不要紧，你一定要来！你船上有没有灯笼？&rdo;

&ldo;灯笼是有的。&rdo;江老大也很灵活，知道他的用意，&ldo;晚上如果挂出来，江风一吹，马上就灭了。&rdo;

&ldo;说得有理。来，来，索性&lso;六指头搔痒&rso;，格外奉承你了。&rdo;胡雪岩另外送他一盏燃用&ldo;美孚油&rdo;的马灯，作为报信时挂在船头的信号，免得到时候洋兵不明就里，误伤了他。

等萧家骥一走，李得隆忍不住要问，何以要这样对待江老大，甚至赌神罚咒，唯恐他不信似地。是不是不放心萧家骥？

&ldo;已经放他出去了，没有什么不放心。&rdo;胡雪岩说，&ldo;我是防这个船老大，要防他将人送到了，又到长毛那里去密告讨赏。所以用十两银子拴住他的脚，好叫他早早回来。这当然要罚咒，不然他不相信。&rdo;

&ldo;胡先生，实在服了你了。真正算无遗策。不过，胡先生，你为啥又说姓王呢？&rdo;

&ldo;这另外有个缘故，钱塘江摆渡的都恨我，说了真姓要坏事。你听我说那个缘故给你听，二十年前……&rdo;

二十年前的胡雪岩，还在钱庄里学生意，有一次奉命到钱塘江南岸的萧山县去收一笔帐款，帐款没有收到，有限的几个盘缠，却在小菜馆里掷骰子输得只剩十个摆渡所需的小钱。

&ldo;船到江心，收钱了。&rdo;胡雪岩说，&ldo;到我面前，我手一伸进衣袋里，拿不出来了。&rdo;

&ldo;怎么呢？&rdo;李得隆问。

&ldo;也叫祸不单行，衣袋破了个洞，十个小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得光光。

钱塘江的渡船，出了名的凶，听说真有付不出摆渡钱，被推到江里的事。当时我自然大窘，只好实话实说，答应上岸到钱庄拿了钱来照补。叫啥说破了嘴都无用，硬要剥我的衣服。&ldo;

&ldo;这么可恶！&rdo;李得隆大为不平，&ldo;不过，难道一船的人，都袖手旁观？&rdo;

当然不至于，有人借了十文钱给他，方得免褫衣之辱。但胡雪岩经此刺激，上岸就发誓：只要有一天得意，力所能及，一定买两只船，雇几个船伕，设置来往两岸不费分文的义渡。

&ldo;我这个愿望，说实话，老早就可以达到。哪知道做好事都不得！得隆，你倒想想看，是啥道理？&rdo;

&ldo;这道理好懂。有人做好事，就有人没饭吃了。&rdo;

&ldo;对！为此钱塘江摆渡的，联起手来反对我，不准我设义渡。后来幸亏王抚台帮忙。&rdo;

那时王有龄已调杭州知府，不但私人交情，帮胡雪岩的忙义不容辞，就是以地方官的身分，为民造福，奖励善举，亦是责无旁贷的事。所以一方面出告示，不准靠摆渡为生的人阻挠这件好事，一面还为胡雪岩请奖。

自设义渡，受惠的人，不知凡几，胡雪岩纵非沽名钓誉，而声名洋溢，就此博得了一个&ldo;胡善人&rdo;的美名。只是钱塘江里的船家，提起&ldo;胡善人&rdo;，大多咬牙切齿，此所以他不肯对江老大透露真姓的原因。

小小的一个故事，由于胡雪岩心情已比较开朗，恢复了他原有的口才，讲得颇为风趣，所以李得隆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更佩服了。

&ldo;胡先生，因果报应到底是有的。就凭胡先生你在这条江上，做下这么一桩好事，应该决不会在这条江上出什么风险。我们大家都要托你的福。&rdo;

这两句许说得很中听，胡雪岩喜逐颜开地说：&ldo;谢谢！谢谢！一定如你金口。&rdo;

不但胡雪岩自己，船上别的人，也都受了李得隆那几句话&ldo;

的鼓舞，认为有善人在船，必可逢凶化吉。因而也就一下子改变了前两天那种坐困愁城、忧郁不安、令人仿佛透不过气来的昧道，晚饭桌上，兴致很好，连不会喝酒的李得隆也愿意来一杯。

&ldo;说起来鬼神真不可不信。&rdo;孔联络官举杯在手，悠闲地说，&ldo;不过行善要不叫人晓得，才是真正做好事，为了善人的名声做好事，不足为奇。&rdo;

&ldo;不然。人人肯为了善人的名声，去做好事，这个世界就好了。有的人简直是&lso;善棍，。胡雪岩说，&rdo;这就叫&rso;三代以下，唯恐不好名&lso;。&ldo;

&ldo;什么叫&lso;善棍&rso;？&rdo;李得隆笑道，&ldo;这个名目则是第一次听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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