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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第1页）

阿巧姐十分欣赏萧家骥的机智，但也不免好笑，&lso;要死快哉！耐那哼想得出格介？&ldo;她用道道地地苏州话笑着说。

萧家骥自己也笑了，&ldo;看起来，他是想跟胡先生做&lso;连襟&rso;，既然至亲，无话不好谈。&rdo;他提醒她说，&ldo;这出戏包定唱得圆满，不过，要不要先跟胡先生说好？你自己斟酌。&rdo;

阿巧姐考虑结果，认为不可不说，亦不可全说。她是在风尘中打过滚的，男人的心，别样摸不透，只有这一层上，她真是了如指掌。男人的气量大，固然不错，却就是论到夺爱，不能容忍，因为这不但关乎妒意，还有面子在内。

于是略略安排了酒食，找个萧家骥不在眼前的机会，问胡雪岩说：&ldo;你是不是一定要姓张的郎中陪到上海？&rdo;

&ldo;对！&rdo;胡雪岩答得斩钉截铁，&ldo;他不陪去，你不放心。那就只好想办

法说动他了。&ldo;

&ldo;办法，我跟萧家骥商量好了。不过有句话说在前面，你要答应了，我们才好做。&rdo;

一听就知道话中有话，胡雪岩信得过他们两人，落得放漂亮些，&ldo;不必告诉我。&rdo;他说：&ldo;你们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rdo;

&ldo;唷，唷，倒说得大方。&rdo;阿巧姐用警告的口吻说：&ldo;回头可不要小气。&rdo;

这就不能不好好想一想了。胡雪岩自负是最慷慨、最肯吃亏的人，所以对这&ldo;小气&rdo;的两字之贬，倒有些不甘承受。转念又想，阿巧姐阅历甚深，看男人不会看错，看自己更不会看错，然则说&ldo;小气&rdo;，一定有道理在内。

他的心思，这时虽不如平时敏捷，但依旧过人一等，很快地想到萧家骥从张家回来那时，说话带些吞吞吐吐，仿佛有难言之隐的神情，终于看出因头了。

于是他故意这样说：&ldo;你看得我会小气，一定是拿我什么心爱的东西送他。是不是？&rdo;

&ldo;是啊，你有什么心爱的东西？&rdo;

&ldo;只有一样，&rdo;胡雪岩笑道：&ldo;是个活宝。&rdo;

&ldo;你才是活宝！&rdo;阿巧姐嫣然一笑，不再提这件事了。

张医生早早就来了，一到自然先看病人，胡雪岩少不得也要客气几句：&ldo;多蒙费心，不知道怎么样道谢。请过来吃顿便饭，真正千里鹅毛一点心，不过，我想总有补报的日子。张先生，我们交个朋友。&rdo;

&ldo;那是我高攀了。&rdo;张医生说，&ldo;我倒觉得我们有缘。同样的病，同样的药，有的一服见效，有的吃下去如石沉大海，这就是医家跟病家有缘没有缘的道理。&rdo;

&ldo;是的。&rdo;萧家骥接口说道：&ldo;张先生跟我们都有缘。&rdo;

&ldo;人生都是个缘字。&rdo;胡雪岩索性发议论，&ldo;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到宁波，到了宁波也不曾想到会生病，会承张先生救我的命……&rdo;

&ldo;言重，言重！&rdo;张医生说，&ldo;药医不死人，原是吉人天相，所以药到病除，我不敢贪天之功。&rdo;

就这时门帘一掀，连萧家骥都觉得眼前一亮，但见阿巧姐已经着意修饰过了，虽是淡妆，偏令人有浓艳非凡之感。特别那一双剪水双瞳，眼风过处，不由得就吸住了张医生的视线。

萧家骥知道阿巧姐跟胡雪岩的话说得不够清楚详细，深怕言语不符，露了马脚，赶紧借着引见这个因头，将他们的&ldo;关系&rdo;再&ldo;提示&rdo;一遍。

&ldo;张先生，&rdo;他指着阿巧姐说：&ldo;这位就是何姨太，胡大人的大姨子。&rdo;

胡雪岩几乎笑出声来。萧家骥的花样真多，怎么编派成这样一门亲戚？

再看阿巧姐，倒也不以为意，盈盈含笑地裣衽为礼，大大方方招呼一声：&ldo;张先生请坐！&rdo;

&ldo;不敢当，不敢当。&rdo;张医生急忙还礼，一双眼睛却始终舍不得向别处望一望。

&ldo;我们都叫何姨太为阿巧姐。&rdo;萧家骥很起劲地作穿针引线的工作，&ldo;张先生，你也这样叫好了。&rdo;

&ldo;是，是！阿巧姐。&rdo;张医生问道：&ldo;阿巧姐今年青春是……&rdo;

&ldo;哪里还有什么青春，人老珠黄不值钱，今年三十二了。&rdo;

&ldo;看不出，看不出。我略为懂一点相法，让我仔细替阿巧姐看一看。&rdo;

也不知是他真的会看相，还是想找个借口恣意品评？不过在阿巧姐自然要当他是真的，端然正坐，微微含笑，让他看相，那副雍容自在的神态，看不出曾居偏房，更看不出来自风尘。

张医生将她从头看到脚，一双脚缩在裙幅之中看不见，但后是可以讨来看的，看相要看手是通例，阿巧姐无法拒绝。本来男左女右，只看一只，她索性大方些，将一双手都伸了出来。

手指象葱管那样，又长、又白、又细，指甲也长，色呈淡红，象用凤仙花染过似地，将张医生看得恨不能伸手去握一握。

&ldo;好极了！&rdo;他说，&ldo;清贵之相。越到晚年，福气越好。&rdo;

阿巧姐看了胡雪岩一眼，淡淡一笑，不理他那套话，说一句：&ldo;没有什么菜，只怕怠慢了张先生！&rdo;随即站起身来走了。

张医生自不免有怅然若失之感。男女不同席，而况又是生客，这一见面，就算表达了做主人的礼貌，而且按常理来说，已嫌过分，此后就再不可能相见了。

&ldo;但是，她不是另外还有事要求我吗？&rdo;想到这一点，张医生宽心了，打定主意，不论什么事，非要她当面来说，才有商量的余地。

果然，一顿饭只是萧家骥一个人相陪，肴馔相当精致，最后送上火锅，阿巧姐才隔帘相语，说了几句客气话，从此芳踪杳然。

饭罢闲谈，又过了好些时候，张医生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ldo;不是说阿巧姐有事要我办吗？&rdo;

&ldo;是的。等我去问一问看。&rdo;

于是张医生只注意屏风，侧着耳朵静听，好久，有人出来了，却仍旧是萧家骥，但是屏风后面却有纤纤一影。

&ldo;阿巧姐说了，张先生一定不会答应的，不如不说。&rdo;

&ldo;为什么不说？&rdo;张医生脱口答道：&ldo;何以见得我不会答应。&rdo;

&ldo;那我就说吧！&rdo;是屏风后面在应声。

人随话到，阿巧姐翩然出现。衣服也换过了，刚才是黑缎灰鼠出锋的皮袄，下系月白绸子百褶裙，此刻换了家常打扮，竹叶青宁绸的丝绵袄，爱俏不肯穿臃肿的棉裤，也不肯象北地胭脂那样扎脚，是一条玄色软缎，镶着极宽的&ldo;栏杆&rdo;的撒脚裤。为了保暖，衣服腰身裁剪得极紧，越显得体态婀娜，更富风情。

有了五六分酒意的张医生，到底本心还是谨饬一路的人物，因为艳光逼人，竟不敢细看，略略偏着脸问道：&ldo;阿巧姐有话就请吩咐。是不是要我格外细心替你拟张膏滋药的方子？&rdo;

&ldo;这当然也要。&rdo;阿巧姐答说：&ldo;不过不忙。我是受了我妹妹的重托，不放心我这位至亲一个人在宁波，我又不能常川照应，就是照应总不及我妹妹细心体贴。我在想，舍亲这场大病，幸亏遇着张先生，真正着手成春，医道高明，如今一定不碍了。不过坐船到上海，没有张先生你照应，实在不放心。那就只好……&rdo;说到这里，她抽出腋下的绣花手绢，抿着嘴笑一下，仿佛下面的话，不好意思出口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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