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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第1页）

&ldo;哪一个？&rdo;左宗棠有种狞笑的神色：&ldo;锯我那位亲家。&rdo;

胡雪岩骇然。他早知左宗棠跟郭嵩焘有心病，而此心病，不但未能由时光来冲淡，反有与日俱深之势，但何至于说出&ldo;大锯活人&rdo;这样的话来？因此一时愣在那里作声不得。

左宗棠的脸上，也收起嬉笑之态，变得相当认真，眼睁得好大，嘴闭得好紧，但眼神闪烁，嘴唇自动，竟似湖心中起了极大的波澜似地。这就使得胡雪岩越发贯注全神，要听他如何&ldo;大锯活人&rdo;了。

&ldo;雪岩！&rdo;左宗棠第一次改口，以别字相呼，表示对胡雪岩以密友看待，&ldo;你的书读得不多，我是知道的，不过&lso;世事洞明皆学问&rso;，照这一层来说，我佩服你。

&ldo;不敢当。&rdo;胡雪岩有些局促，但也很率直，&ldo;大人有什么话要说，尽管吩咐，拿顶高帽子套在我头上，就有点吃不消了。&rdo;

&ldo;你我之间，何用耍什么送高帽子的手段？我的意思是，我的为人，我的处世，只有你能明白五分，还有五分，你不但不明白，或许还会大不以为然。这就因为你少读书，如果你也多读过一点书，就会明白我那另外五分，而且谅解我不得不然，势所必然！&rdo;

原来如此，胡雪岩倒有些受宠若惊了，&ldo;大人，&rdo;他说，&ldo;你老跟我谈&lso;大学之道，在明明德&rso;，我是不懂的。&rdo;

&ldo;我不跟你谈经，我跟你谈史。雪岩，我先请问你两句成语&lso;大义灭亲&rso;、&lso;公而忘私&rso;怎么讲？&rdo;

胡雪岩无以为答，觉得也不必答，老实回复：&ldo;大人不要考我了。就从这两句成语上头，谈你老的打算。&rdo;

我不是考你，我的意思是，我的行事，照世俗之见，或许会大大地骂我。

不过，我的行事，于亲有亏，于义无悻，于私有惭，于公无愧。这都非世俗之见所能谅解，而只有读过书的人，才会在心里说一声：左某人命世之英，不得不然。&ldo;

这段话很掉了几句文，不过胡雪岩也大致还能听得懂，而且听出意思，他对郭嵩焘要下辣手了！所想不通的是，他有何辣手可对郭嵩焘？

他的疑问，立刻得到了解答。左宗棠起身坐在书桌前面，伸毫铺纸，很

快地画成一幅地图，在那些曲线。圆点之中，写上地名。胡雪岩看出是一幅闽粤支界的形势图。

&ldo;李世贤在漳州。漳州是九月十四失守的，总兵禄魁阵亡，汀漳龙道徐晓峰殉难。李世贤大概有八千多人，不可轻敌。&rdo;左宗棠又指着长汀、连城、上杭这三角地带说：&ldo;汪海洋在这一带，照我的看法，他比李世贤更凶悍。

然而，不足为虑，贼不足平！雪岩，你这几年总也懂得一点兵法了！你看李、汪二人的出路在哪里？&ldo;

这一下好象考倒了胡雪岩，他仔细看了半天，方始答说：&ldo;他们是由西面江西逃过来的，往东是出海，有好长一段路，再说没有船也出不了海。北面呢，大人带兵压了下来，啊，&rdo;胡雪岩恍然大悟，很有把握他说：&ldo;这两个长毛的出路，只有南面的广东，嘉应州首当其冲！&rdo;

左宗棠深深点头，拈髭微笑，&ldo;对，&rdo;他说，&ldo;嘉应州首当其冲！到了那时候充饥的就不是画饼了！&rdo;

语中有深意。左宗棠没有说下去，胡雪岩不便问，怕自己猜错了，冒昧一问，是大大的失言。

谁知左宗棠毫不忌讳，真的拿胡雪岩当可共极端机密的心腹看待，&ldo;郭窍仙一直担心曾涤生&lso;驱寇人粤&rso;，他没有想到&lso;驱寇入粤&rso;的是他的亲家。&rdo;

他说：&ldo;雪岩，到那时候，又另是一番局面了。&rdo;

胡雪岩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觉得左宗棠的手段真是太辣了些！虽然，达正是他所猜想到的；但侧度是测度，听别人亲口证实，感觉又自不同。

&ldo;雪岩，&rdo;左宗棠问道：&ldo;你倒说说看，到那时候是怎么样的一番局面？&rdo;

&ldo;是。&rdo;胡雪岩想了想说，&ldo;到那时候，朝廷当然借重大人的威望，拜钦差大臣，节制福建、浙江、广东三省的军务。郭中丞……&rdo;他没有再说下去，意思是郭嵩煮在左宗棠&ldo;大锯活人&rdo;的摆布之下，非吃足苦头不可。

&ldo;不错，此亦是势所必然之事。到那时候，雪岩，我不会再累浙江了，不怕郭筠仙不乖乖替我筹饷。不过，&rdo;左宗棠沉吟了好一会，&ldo;也说不定！

郭筠仙愚而好自用，怕他仍旧执迷不悟。&ldo;

&ldo;果然如此，大人又怎么办？&rdo;

&ldo;那就不能怪我了！可惜！&rdo;

前后两句话不接气，胡雪岩再机敏也猜不透他的意思，只以此事于减轻浙江的负担，关系甚大，不能不追问：&ldo;大人，可惜些什么？&rdo;

&ldo;可惜，我夹袋里没有可以当巡抚的人物。&rdo;

这是说，如果将来郭嵩焘不能替左宗棠筹得足够的饷，他不惜攻倒他派人取而代之。这样做法，却真是&ldo;公而忘私&rdo;、&ldo;大义灭亲&rdo;了。

&ldo;到时候看吧！言之还早。&rdo;左宗棠对着他手绘的地图凝视了好一会，突然拍案而起，&ldo;对，就是这么办！&rdo;

接着，左宗棠谈了他的突如其来的灵感。他指着地图为胡雪岩解释，自己的兵力还不够，倘或想用三面包抄的办法，将太平军向广东方面挤，相当吃力。万一有个漏洞填塞不住，太平军一出了海，不管在福建或浙江的海面，自己都脱不了干系，岂不是弄巧成拙？

因此，左宗棠想请李鸿章的淮军助以一臂。攻占湖州之役，彼此合作得还满意，如今再申前请，想来李鸿章不至于拒绝。

&ldo;不过，这话我不便开口。&rdo;左宗棠说，&ldo;如果是我出面相邀，就得替客军筹响，譬如他派一万人，一个月起码就得五、六万银子，再加上开拔的

盘缠，第一笔就非拨十万银子不可，实在力有未逮。倘或朝廷有旨意，让淮军自备粮饷，来闽助剿，我们至多备五万银子作犒赏，面子上也就很好看了。

雪岩，你说，我这把如意算盘如何？&ldo;

&ldo;是好算盘。不过淮军自备粮饷，恐怕李中丞不肯。他出饷，我们出粮，李中丞就没话好说了，因为他的军队闲摆在那里，一样也是要发饷的。至于请朝廷降旨，只有请福建的京官在京里活动。&rdo;

&ldo;那怕不行。&rdo;左宗棠摇摇头，&ldo;福建京官，目前没有身居高位的，说话不大有力量。闽浙唇齿相依。浙江在京的大老，雪岩你倒想想看，有什么人可托？&rdo;

&ldo;浙江在京的大老，自然要数许六大人，不过，他的吏部尚书交卸了。

倒是他的大少爷，在南书房很红，还有他一位侄少爷，是小军机，专管军务……&ldo;

&ldo;对！对！&rdo;不等胡雪岩说完，左宗棠便抢着说，&ldo;这条路子再好都没有，请你替我进行。许家杭州望族，你总有熟人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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