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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兵贵神速，而奇袭的成败，关键又往往系于是不是能够确实保密，以及后勤支援的能不能配合？这两大责任，当然落在身为都监的曹彬身上；于是留下刘光乂在中军大帐执行调兵遣将的军令，曹彬带着负责战舰及水路运输调度的武怀节和随军转运使，还有四名采办供奉官，策马进城去拜访江陵知府吕余庆。

吕余庆原是皇帝的旧部，是个能够实心办事的忠厚长者，荆湖一平，出知襄州，颇得地方的爱戴；不久升为兵部侍郎，调知江陵府，这年四月，更加了&ldo;参知政事&rdo;的荣衔，成为副相，因为前方用兵，特地赶回任所，曹彬一到江陵府衙门，以堂参的大礼，向他谒见。

这是国家的仪制，吕余庆不便辞谢；等行过了礼，就不妨随便了，执着曹彬的手笑道：&ldo;在京面奉敕令，&rdo;大军所过，地方官一律不准迎送，所以不敢奉揖军门。我已备了两个柬贴，明日奉屈足下与刘将军光降小酌，不过略具杯盘，聊申敬意。&ldo;

&ldo;不敢当，不敢当。请吕公不必费事。&rdo;

&ldo;费什么事？不过几尾长江的鲜鱼，不中吃！倒是我这个地方可以看看：这里是关壮缀帅府。来，来，国华，&rdo;吕余庆一面拉他，一面又说：&ldo;我领你看看关壮缪那匹赤免马的青石槽。&rdo;

军需紧急，片刻耽误不得，曹彬那里有空去看这一个&ldo;古迹&rdo;？说不得只好实言相告了。

&ldo;且慢，吕公。赤兔马的石槽，放在这里七八百年了；再放七八个月也不得坏，且等成都班师回来再看吧！&rdo;

&ldo;怎么？军务倥偬如此？&rdo;

曹彬点点头：&ldo;请嘱从人回避。我还有两个同事要谒见昌公，有事奉商。&rdo;

&ldo;好，好！请到后厅来。&rdo;

在僻静的后厅，曹彬引见了武怀节和随军转运使。不须寒暄，便谈公事，他把第二天便有部队要出发的话，告诉了吕余庆，随又深深一揖：&ldo;吕公，拜托之事甚多，务乞赐援。&rdo;

&ldo;说那里话？都是为国家办事，何分彼此，只是，&rdo;吕余庆独有讶异之色：&ldo;事机真有如此急迫么？&rdo;

&ldo;不但急迫，而且要绝对机密。此刻就要通知归州，封锁水陆两途往西的交通，以防泄露军机。&rdo;

&ldo;这倒容易。拿军令来，我派驿马飞递。&rdo;

以宁江军节度使刘光乂具名的密令，是早已备好了来的；交到吕余庆手里，立即找来兵曹参军，选派可靠的专差，用轻舟星夜投递归州刺史。

另一项要求可就不容易办了。曹彬拿出一张长长的单子，开列着军需的项目，第一项是&ldo;螳螂头柏木船五十艘，纤夫一千名&rdo;，下注：&ldo;即要。&rdo;

&ldo;且慢，&rdo;吕余庆问道：&ldo;这五十艘枯木船到何处？&rdo;

&ldo;巴东。&rdo;曹彬又说：&ldo;照市价给钱。&rdo;

&ldo;好！这可以。只怕是到夔州，纤夫胆小不敢去。&rdo;吕余庆又说：&ldo;等我找人来，分头去办。&rdo;

干是把江陵府掌管民政铺户的属僚都找了来，依照单子一项一项检讨，估量货源，计算日期，大致都可以如数如期采办得到，只有两样东西，江陵府的人面有难色：鱼网和油坛。

&ldo;织两千张渔网，非日之功，而且网线要越粗越好，只怕材料都难觅。&rdo;

&ldo;自然是觅现成的。&rdo;武怀节答道：&ldo;破渔网也不妨。&rdo;

&ldo;决不会有这么多破渔网。&rdo;，&ldo;那就用好渔网。江陵附近这么多港汉，渔户必多；两千张渔网总应该可找得出来。&rdo;

&ldo;那可不行！&rdo;吕余庆提出抗议了：&ldo;不错，两千张渔网，应该可以找得出来，不过军需重要，渔民生计也不可不顾，把他们的网买走了，叫他们以何为生？为了渔网，失掉民心，国华，你看呢？&rdo;

&ldo;吕公说得是，我们再斟酌。&rdo;

曹彬与他的属僚悄悄商议了一番，认为果真格于事实，无法办到，也就不必勉强。因为渔网的用处，是拿来遮掩没有女墙挡板的战舰，好防止敌军跳入，同时挡住炮石弩箭；所遮蔽的渔网，少则三重，多则十重，所以不怕破，只要粗‐‐这原是每一条战舰上必备之物，只不过为了加强防御，想再添几重；既然一时难觅，只好暂且将就了。

&ldo;吕公，这样吧，尽力之所及去搜罗，有多少算多少。&rdo;

&ldo;当然，当然。只要不碍小民生计，怎么样都好办。&rdo;

&ldo;可是这油坛五千个，&rdo;随军转运使显得有些紧张：&ldo;关系重大，无论如何得要在三日以内办妥。&rdo;

吕余庆不作答覆，看着他的部属问道：&ldo;如何？&rdo;

一个户曹参军、两名左右厢干当官，都苦着脸，无法作答。

&ldo;我不甚明白油坛的制作和用途。&rdo;吕余庆又问：&ldo;困难在何处？说来商议。&rdo;

&ldo;困难也还是在费功夫。&rdo;户曹参军为他解释油坛的制作方法‐‐

油坛的制作，是用鸭蛋或鸡蛋，最好是个儿较大的鹅蛋，一端开个口子，取出蛋黄，留下蛋白，再灌入桐油，用棉纸封口；装入磁铁或陶坛，十个八个不拘，以装满为度，加上盖子，依然封好；再用细绳子在坛外包络。麻烦的就在蛋内取黄灌油；五千个油坛，每坛以装蛋八个计算，就得四万个，这功夫便不小了。

&ldo;然则此油坛作何用途？&rdo;

&ldo;那是水战的利器。&rdo;曹彬答道：&ldo;敌我相接，用油坛掷了过去，一碎则桐油四溢，风波汹涌之中，敌舰上的人一定滑倒；而且船板沾油，惹火易焚，亦便于我放火箭。&rdo;

&ldo;原来如此！这是兵器，我就不明白了‐‐&rdo;

&ldo;是如此，&rdo;曹彬不等他把话放出口，抢着解释：&ldo;这油坛，随军携得原有；只是到了这里，因地制宜，另有须用油坛之处，所以必须补充。&rdo;

听他这样解释，吕余庆释然了：&ldo;不过我又不明白，&rdo;他提出建议：&ldo;何不直接以油注坛？岂不省事！&rdo;

&ldo;对了！&rdo;户曹参军欣然接口：&ldo;蛋、陶坛、包络的绳子，都容易办。就是蛋中的灌油麻烦。&rdo;

&ldo;省不得事！&rdo;曹彬微笑着摇头：&ldo;这原是几经改良而得的法子。直接以油注灌，不论置于船上，挂在胸前，一经晃荡，油都溢了出来，不是自己反受其害吗？&rdo;

&ldo;啊，啊，不错，不错！&rdo;吕余庆稍停一下又说：&ldo;我在想：人少好吃饭，人多好做事。麾下健儿，何止千万，一人制一个油坛，咄嗟立办，岂不甚妙？&rdo;

&ldo;接弓捏枪的手，如何能细心去取蛋黄‐‐&rdo;

&ldo;啊，有了！&rdo;户曹参军失声惊叫，打断了曹彬的话：&ldo;都监，我有一计，看看使得使不得？&rdo;

&ldo;必是妙计！请道其祥。&rdo;

&ldo;我替都监找一千妇女，分开几个作场，一起动手，至多两天可以办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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