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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于是他说：&ldo;从小就定下了。&rdo;

此话一出，吴乡约的脸色，就像黄梅天似地，阴晴不定，看着手里的那杯酒，好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张惠龙终于看出端倪来了。心里悔恨万分，但是话已说了出去，再也收不回来‐‐就只为说错一句话，把一生之中这个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断送得干干净净。

宾主二人各有难言的抑郁，一个觉得浊醪味薄，一个觉得炉火不温；就这时候，窗外青儿的娇喊，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ldo;爹，你快来嘛！有位长官来了。&rdo;

&ldo;谁啊？&rdo;吴乡约和张惠龙不约而同地问。

&ldo;我哪知道是谁？&rdo;青儿答道：&ldo;看起来，这位长官的官不小，有两名卫士跟着。&rdo;

她在说这些话时，张惠龙已经急匆匆奔了出去；一望之下，大出意外，这位长官竟是曹都监。

按规矩行过礼，曹彬平静地说明来意：&ldo;我到各处走了走，要看看油坛做得怎样？&rdo;

原本是来视察。张惠龙正待报告工作情况时，看到吴乡约，便先为他引见。曹彬一向宽厚和易，很客气地跟主人寒暄；吴乡约却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手忙脚乱地牵贵客上坐，同时叫青儿和她的女伴回避。

&ldo;不必，不必！&rdo;曹彬摇手阻止：&ldo;让她们在这里好了，我正要看她们做活。&rdo;

他不是要看她们制作油坛，是借视察之便，特地绕道来看一看青儿。偏偏青儿也想要看一看这位长官，到底是如何严厉？以致张惠龙连在民家吃一顿饭都不一敢。所以一听曹彬的话，便拉住女伴，重新坐下；手里在做活，眼睛却不断瞟了过来。

她看曹彬，曹彬也在看她；心里高兴，不由得浮起一团笑意。&ldo;你女儿好人才！&rdo;他问吴乡约：&ldo;还不曾许人家吧？&rdo;

这一句话羞着了青儿，站起来就跑。女伴们笑着拉她；自然拉不住，嘻嘻哈哈地追逐着，一齐拥入屏风后面，不见踪影。

等乱过这一阵，吴乡约才能开口：&ldo;穷家小户的女子，都监太夸奖了。&rdo;

这话等于未曾回答，曹彬便再问一句：&ldo;一点不是夸奖，实在好！想来求亲的人，一定不少？&rdo;

&ldo;跟都监说实话，求亲的人，倒是不少，无奈高不成低不就。加以小女要自己来挑‐‐这原是不合理的事；只为拙妻早亡，不免溺爱，也只好由她，说来教都监见笑。&rdo;

&ldo;婚姻终生大事。&rdo;曹彬点点头说：&ldo;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实是自己拿眼光来挑的好，挑好挑坏；将来怨不着父母。&rdo;

吴乡约也连连点头：&ldo;正是这话，正是这话！&rdo;

&ldo;不知道令媛可曾挑中了什么人？&rdo;

&ldo;这个么‐‐？&rdo;吴乡约摇摇头，不接下去了。

欲言又止，为了何故？同时又看到张惠龙容颜惨奇書網電子書淡，越发奇怪。曹彬心里在想，这一定出了什么意外的变化，吴乡约当着张惠龙的面，不肯细说，倒要想个办法问一问清楚。

于是他说：&ldo;惠龙，你到外面去看一看，跟卫士说，我那匹马要多溜一会儿。&rdo;

&ldo;是！&rdo;张惠龙实在舍不得走，但命令不能不听。

走出门外，他把曹彬的嘱咐，转告了卫士‐‐明知是有意遣开他，他依然照命令传达；同时因为未得命令，不便再回原处，只躲在院子里僻静的一角，从窗户里遥遥望去，但见两人谈得十分投机，尤其是吴乡约，笑容满面，而且对曹都监十分恭顺。

谈得告一段落，曹都监随即起身，吴乡约亦步亦趋地在后面相送。张惠龙这时自然不能再站在僻处了；他一心想了解他们谈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去探口气？唯有按照军中的礼节，肃然侍立，目迎目送。

曹彬站住了脚，毫无表情地说：&ldo;等油坛收齐，你立刻回营！&rdo;

&ldo;是。&rdo;

&ldo;吴乡约如果留你吃午饭，你可以领他的情。&rdo;曹彬又加了一句：&ldo;这是我的特许。&rdo;

张惠龙还不曾开口，要做东道主的吴乡约反倒一叠连声地称谢，又说：&ldo;诸事仰仗都监，我谨遵召命。&rdo;

&ldo;多谢，多谢。恭喜，恭喜！&rdo;

张惠龙不知他们打的什么哑谜？越发纳闷。等送走了曹彬，接着便有人来交油坛，依然是吴乡约帮着他照料，他到日中，诸事妥帖，暂且歇手。

&ldo;只等车子来运了。&rdo;吴乡约轻松愉快的声音说：&ldo;惠龙，我们先洗洗手，吃了饭再说。&rdo;

望着那累累然叠得老高的油坛，张惠龙觉得仔肩一松，满身轻快，由衷地感激吴乡约，便异常诚恳地向他致谢。

才说了一句，吴乡约就不容他继续，一把拉了他就走，依旧在东厢房里落坐，小厮端来了洗脸水，热茶；略略休息了一会，但见门帘一掀，青儿翩然而入，手里捧着个很干净的小藤篮，里面放着杯盘着匙。

&ldo;爹，就在这里吃吧！&rdo;她说。

&ldo;对了，这里暖和些。&rdo;

说着，吴乡约站起来搭桌子，张惠龙也动手帮忙；青儿安排了两副食具，旋即退了出去。随后便是小厮端来了两荤两素的肴馔，一大碗鲜鱼汤。肃客入座，主人喝酒，客人吃饭。

吴乡约的神情跟刚才大不相同了，谈笑风生，兴致极好了，张惠龙却有些心不在焉，不住偷眼望着门口，惦念着青儿，想再看一看她。

直到饭罢车来，把油坛装好，青儿始终不曾再出现。张惠龙怏怏然，心中有种没来由的烦躁；想到从此一别，再无见面的机会，竟有些魂飞魄散的光景。

依依不舍地作别回营，向供奉官交割了油坛和帐目，回到大帐；正在察看地图的曹彬喊道：&ldo;惠龙，我有话问你。&rdo;

&ldo;是！&rdo;张惠龙答应着走到他面前。

曹都监的神情奇怪，似笑非笑地把他从头到底打量了一遍，才微带责备地问道：&ldo;你怎么跟吴乡约撒谎？&rdo;

&ldo;撒谎？&rdo;张惠龙从未受过这样的指责，不由得脸就红了：&ldo;都监，我不知道撒了什么谎？&rdo;

&ldo;你怎么说从小就定了亲了？&rdo;

对这一问，张惠龙有着梦想不到的意外之感，由这一问，引起了无数的联想，但都是疑惑，莫非这个、莫非那个？对于自己假设的答案，不敢去肯定‐‐因为那太不可思议了！

&ldo;我也不知道你什么心思？&rdo;曹彬极从容地说：&ldo;你从小在我身边，就跟我的子侄一样；我把你的亲事定下了，吴乡约也答应了。今日先定&lso;帖子&rso;，等从成都班师回来，我再替你办迎娶。&rdo;

他自己所假设的答案，长官为他肯定了，但是他仍旧有些不肯相信，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ldo;怎么&rdo;曹彬问道：&ldo;难道你还不愿意？&rdo;

这一下才把他的话逼了出来。&ldo;谁说不愿意？&rdo;他单膝下跪：&ldo;都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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