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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花蕊夫人不但是孟昶的解语花，也是他的如意珠；朝廷大事，每有疑难，她也常常参赞，所以这时听得宫女的报告，匆匆来问究竟。

她不轻易去打听国家的政务，但只要知道了孟昶的疑难，却常有很好建议，唯有这一次她不能对他有何帮助的，因为连她自己也还弄不明白，派太子领兵增援剑门，是不是明智的措施？而且，太子非她所出，即使有所见，她也不肯有所表示‐‐虽说太子身临前敌，只是为了表示重视宋军的入境，以及激励士气，不必亲冒锋镐；但兵凶战危，万一有了意外，说起来&ldo;太子领帅印，当初是由花蕊夫人一言而决&rdo;，这将会引起许多猜疑和是非，她不能不远远避嫌。

见她沉吟不语，孟昶又唤着她的小名：&ldo;慧儿，此事我真是委决不下，你旁观者清，替我出个主意看！&rdo;

&ldo;我怎么能是&lso;旁观者&rso;？&rdo;花蕊夫人很快地答说：&ldo;托庇于官家，祸福同之，我当然也是局中人。&rdo;

&ldo;我失言了。&rdo;孟昶握着她的手，叹口气说：&ldo;唉！当时不听娘的话；如今竟无可与言之人。&rdo;

&ldo;当时太后说了些什么？&rdo;

&ldo;叫我不必用王昭远。&rdo;

&ldo;那！&rdo;花蕊夫人觉得有个顺理成章的主意：&ldo;如今也何妨请太后作个裁决。&rdo;、

&ldo;对了！&rdo;孟昶欣然答道：&ldo;我怎会想不到此。&rdo;

于是孟昶站起身来，与花蕊夫人由一群宫女簇拥着到慈庆宫去见李太后；年近岁逼。李太后正亲自指挥着宫女，在更换适于新岁的一切陈设和字画‐‐看她那高高兴兴过年的样子，孟昶倒又踌躇了，不敢把前线兵败的消息透露。

花蕊夫人懂得他的心意，悄悄提醒他说：&ldo;只谈增兵，莫提丧师失地。&rdo;

于是孟昶陪着说了些闲话，慢慢引入正题。&ldo;娘！&rdo;他说：&ldo;我有个念头一不知道能行不能行？想请娘的示下。&rdo;

李太后知道他孝顺，必是因为过年又想了些新奇玩艺作娱亲之计，所以阻拦在前：&ldo;算了吧，兵荒马乱的，你就替我少出些花样吧！&rdo;

&ldo;正因为兵荒马乱，害得娘也不安心。&rdo;孟昶趁机说道：&ldo;剑门虽是天险，就怕王昭远轻敌误事‐‐&rdo;

说到这里，李太后大声打断他的话问：&ldo;王昭远怎么了？&rdo;

&ldo;没有什么！他好好在剑门。&rdo;孟昶紧接着说：&ldo;我想再招募一万兵，增援北路。娘看如何？&rdo;

&ldo;能够增兵，自然最好。只是王昭远狂妄自大，别人一样也看他不起；看来选将甚难。这一万人你预备派谁带了去&rdo;

&ldo;娘见得真透彻！就因为王昭远与人难处，我想派遵圣去。这一下，王昭远不能不听命。&rdo;

遵圣是太子元（吉吉）的字。李太后觉得教这个长孙领兵挂帅，是件匪夷所思的事，便即问道：&ldo;遵圣会打仗吗？&rdo;

&ldo;这也不是要他亲自去打仗，无非督促将帅，激励三军而已！&rdo;

李太后听了这话，把利害关系作了一番深长的考虑，支持她儿子的做法。&ldo;行！&rdo;她说：&ldo;江山本是要自己去打的。如果你不能亲征，自然该叫遵圣去。&rdo;

&ldo;是！&rdo;孟昶凛然受教。

&ldo;也还得找个人帮他。&rdo;李太后又说：&ldo;遵圣怕连军营中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装样子也要装得像才好。&rdo;

&ldo;当然要找人做他的副手。我想派李廷珪帮他。&rdo;

李廷珪与李太后同乡同宗，是随高祖入蜀的少数&ldo;老人&rdo;之一，曾负责宫廷警卫；元（吉吉）是他看着长大的，对北路也很熟悉。而且他赋性俭约，不蓄声伎，李太后对他很看重，所以满意地表示同意。

这些决定，当时就通知了元桔‐‐二十七岁的太子，文采风流而不通世务，听说受命为&ldo;元帅&rdo;，领兵拒敌，不以为责任艰巨而有不克负荷之惧，只觉得是件很出风头、很好玩的事，兴奋得了不得。

就这份兴奋的神情便够了。孟昶、花蕊夫人，连老太后在内，都怕他胆怯不敢上前线；现在看他这豪气凌云的样子，不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而且觉得是个克敌致果的好兆头，也都分享了他的高兴。

孟昶对财物是无所惜的，大发宫内金银财帛，作为军需，重赏之下，一万勇夫很快地招募足额，由副元帅李廷珪负责编队，操演阵法；用兵甚亟，无法好好训练，反正号令已经听得懂，再有一千在行伍中已久的禁军，混合在里面，等出兵以后，一路行军、一路训练，也还不妨。

校场上轮番日夜操练不息，宫内也日夜在忙着备办军装。花蕊夫人知道元（吉吉）爱漂亮，军容摆出来，要如一条锈龙，五色鲜明，所以召集宫女，替他赶制戎服和全军所用的旗帜；孟昶亲自动手，稽览古籍，画出春秋战国诸侯所用的旗帜式样和花纹，然后由花蕊夫人领头，用蜀锦剪裁彩绣、老太后宠爱孙子，也帮着宫女一起下手，整整忙了十天才完工。

然后挑出师的日期，年内还有好几个黄道吉日；一开了年，要到正月底才有宜于行军的日子，未免缓不济急，孟昶便决定在年内出兵。

这时元（吉吉）在西城唐朝李德格所筑的筹进楼，建牙开府，等有了出师的日期，便即大宴将校，慷慨激励。接着便是重臣元老排日设宴为他饯行，清歌妙舞，尽醉极欢。

出师的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五。五更时分，教场点兵，呜嘟嘟的笳角、轰隆隆的金鼓，把成都的老百姓从梦中惊醒，都说&ldo;太子出兵，好壮丽的军容&rdo;，要去看个热闹。也有耆年父老则以为自孟知祥入蜀，带来四十年太平岁月，于今太子在急景凋年、腊鼓频催声中，领兵为百姓御敌，应该有一番敬意表示，所以都备了熟食美酒，守在兵行所必经的路口，准备犒军。

这些情形很快地报到了元（吉吉）那里，他自是兴奋异常，原来打算着从教场径出北门；这时为了让老百姓得瞻军威，特意下令，在城内绕行一匝。

可惜天不作美，从教场出发的那一刻，空中飘下蒙蒙细雨，元（吉吉）怕花蕊夫人督促宫女们细心绣制的旗帜，沾而损坏。传令暂时解下，收藏在身。

剩下光秃秃一根五色锦绸裹缠的旗杆。扛在肩上，军容大为减色；元（吉吉）觉得非常扫兴。本来心思就在活动，恰好天也晴了，便急急下令，依旧把旗帜亮了出来！

一则是匆促，再则是孟昶设计的图案过于古雅难识，那些士兵们不知道有上下正反，胡乱一系，大多系倒了。

&ldo;老兄，你看，那旗子上是什么花样？&rdo;道旁有人低语。

&ldo;不是玉戈吗？&rdo;

&ldo;是啊！矛头应该向上，怎么向下了呢？&rdo;

&ldo;系倒了。&rdo;另一个人又说：&ldo;这该向下的却又向上了‐‐剑尖向上，剑把在下，试问怎么握法？&rdo;

&ldo;老兄！&rdo;那人神色不怡：&ldo;征兆不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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