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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ldo;官家真是天高地厚之恩，我母子不知如何报答？借花献佛，虔祝官家长生！&rdo;说着，李太后双手接过玉杯，颤巍巍地送到唇边，居然一饮而尽。

&ldo;天气太热，怕不如成都气候温和，娘娘怕住不惯？&rdo;

&ldo;倒也还好。&rdo;李太后答道：&ldo;住久了就惯了。&rdo;

&ldo;住得惯最好，住不惯也不要紧；如果惦念成都，过些日子我派人送娘娘回去。&rdo;

&ldo;我家住太原。平生大愿，就是希望有一天回老家。&rdo;

皇帝认为李太后这话是平北汉的一个先兆，非常高兴，&ldo;一定可以回太原。&rdo;皇帝说道：&ldo;等我平了刘钧，立刻就送娘娘回去。&rdo;

&ldo;启奏官家。&rdo;有个小太监，找着谈话的空隙，提醒皇帝说：&ldo;筵宴已备。&rdo;

于是依旧由妃嫔扶着李太后上殿；也跟皇后见了礼，然后入席。凡是这样的宴会，总是看的时候多，吃的时候少；沉默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李太后进宫，要紧的就是见一见面；而皇帝也没有多少功夫陪&ldo;娘娘&rdo;，因此，很快地就散了席。回玉津园时可说满载而归；皇帝送了&ldo;娘娘&rdo;一桌餐具，好几十件老年人所需的日用器具‐‐多唾壶、金手炉之类。

到了第三天，封爵的诏书到了，蜀主孟昶的新衔头是：&ldo;开封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rdo;又指明&ldo;给上镇节度使俸禄&rdo;。元（吉吉）被授为兖州节度使；孟昶的两个弟弟，是&ldo;上将军&rdo;；跟王昭远、李廷珪一样。文职中，李昊的职位最高，当工部尚书；此外也都比照他们原来的官职，个个不落空。同时还有金玉车马等赏赐，远及江陵、凤翔等地未曾入京的蜀国官员。

这一来真是皆大欢喜。孟昶也不能不打起精神来，重新做人；不是拜客，就是赴宴，还要抽出空来设宴回请朝中大臣。六月天气，骄阳如火；劳累加上饮食不调，使得他一下子病倒在床。

来势相当凶险，大吐大泻，萎顿不堪；只不过一夜功夫，消瘦得脱了形，眼眶、鼻孔和一张嘴。仿佛突然变得大了。

发病是在晚上，花蕊夫人不敢惊动李太后；只通知一直负责照料&ldo;宫廷&rdo;的李廷珪，立刻召请由成都随来的&ldo;侍医&rdo;王阳泰，到内寝诊治。

王阳泰到时，孟昶的病势越发可怕了，面白如纸，四肢发冷，而且不断抽筋，吐已无物可吐，只是干呕；泻则如故，所泄的是米汁样的东西。王阳泰一看大惊，惊的还不是形容怕人，而是他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症状；再诊脉，他自己先就心酸了。

行医的要有割股之心，但也要铁石心肠；他走到一边，忍眼泪问道：&ldo;是如何得的病？&rdo;。

&ldo;从开封府赴宴回来，只说心头烦躁、腹痛，命人取藿香正气散来服；药还未到，便大吐大泻，病来如山倒一样！&rdo;

&ldo;开封府赴宴？可是皇弟作主人？&rdo;

&ldo;是啊？&rdo;花蕊夫人听出有言外之意，急急又问：&ldo;怎么样？&rdo;

王阳泰忧郁地欲语又止；李廷珪疑虑大起，一把拉住他的手问：&ldo;你是说，说是中了毒？&rdo;

一听这话，再看到王阳泰的脸上；花蕊夫人神色大变，摇摇欲倒，一旁的侍儿，赶紧将她扶住。她虽还流着眼泪，但神气却很快地转为坚毅，用手背拭一拭双眼，清清楚楚地问王阳泰：&ldo;你不会弄错？&rdo;

&ldo;夫人！&rdo;王阳泰很吃力地说：&ldo;到底是中的什么毒？我竟看不出来。&rdo;

&ldo;唉！&rdo;李廷珪重重地叹口气，顿着足说：&ldo;你去细看啊！想办法啊！脉怎么样？&rdo;

&ldo;脉也不好。&rdo;王阳泰摇摇头说：&ldo;危在旦夕！&rdo;

这一说，花蕊夫人掉转身就走；李廷珪和王阳泰急急跟过去，走到病榻前面，只见孟昶抽筋抽得更利害了。

&ldo;王先生！&rdo;花蕊夫人用出奇的平静的声音说：&ldo;你务必想法子急救！我想不要紧。&rdo;

这话不知为了安慰孟昶，还是鼓励王阳泰，或者她真的别有所见？王阳泰唯有依照嘱咐，先投以止泻安胃、培元益气的方剂。

把病人交给了医生，花蕊夫人向李廷珪招一招手；走入外面厅中，只见孟昶的三个弟弟和两儿子都在那里焦急地等候消息。

&ldo;但愿王阳泰看错了。&rdo;花蕊夫人向李廷珪说：&ldo;你跟他们说吧！&rdo;

&ldo;说是中毒！&rdo;

于是，一个个面如死灭；仁贽却说了句，&ldo;不会吧？&rdo;

&ldo;中的什么毒呢？&rdo;泪流满面的元（吉吉）问。

&ldo;王阳泰也说不来。&rdo;李廷珪说：&ldo;照我看似乎不致于……&rdo;

&ldo;王阳泰，怎么回事？&rdo;元（吉吉）着急地骂：&ldo;真正是废物！&rdo;

&ldo;你先沉住气，我们要商量一下。&rdo;花蕊夫人脸色苍白、双手发抖，但声音是清楚的，显得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悲痛，提醒大家：&ldo;这件事一定要弄清楚！若无此事，传出语言去，会兴大狱。&rdo;

&ldo;是的！&rdo;仁贽深深点头，而神色益显得严重，&ldo;得找大家来商量。&rdo;

&ldo;不容如此迂缓！此刻就要有个主张；我的意思，立刻就要上奏。&rdo;

&ldo;说得是。&rdo;李廷珪看着仁贽说：&ldo;唯有上奏，才有挽回的希望。&rdo;

大家都在已乱的方寸中，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如果是皇弟在邀宴时下了毒，则唯有皇帝才能追究这件事；进一步才有解铃系铃、由皇弟遣医来解救的可能。但是，如何上奏，是直言中毒吗？。

当元（吉吉）提出这个疑问时，花蕊夫人为他作了解答：&ldo;当然不能这么说。只说从开封府赴宴回来，怎么样起的病、病状如何？官家自然明白。事不宜迟，二弟跟李公一起快走吧！&rdo;

&ldo;走！&rdo;李廷珪说：&ldo;去找窦侍郎！&rdo;

两人骑着马、带着随从，一阵风似地赶到了窦俨的住宅；敲开宅门，陪个罪，直入大厅。窦家的下人，一看这情形，慌忙进内宅通报。幸好窦俨还在纳凉，听说经过，料知出了什么紧急事故，便顾不得待客的礼数，葛巾短衣，出堂相见。

宾主匆匆一揖，李廷珪直道来意。窦俨一听也着了慌，紧皱着眉说：&ldo;怎的连什么病都看不出来？&rdo;

&ldo;或许……&rdo;仁贽吞吐其词，但终于说了，还只是半句：&ldo;怕是筵席上‐‐&rdo;

筵席上会有什么东西吃坏了？窦俨也是陪客，心想倘因进了不洁之物而致病，那末自己又何以好端端地？这样一转念，恍然领悟了仁贽的意思。

&ldo;筵席上决无不洁之物。&rdo;他暗示来客释疑：&ldo;官家曾一再嘱咐皇弟，善为接待；决不敢以不洁之物款客。这样吧，此刻宫门已经下锁，不及上奏；两位请回，我立刻邀了京师第一名医赶来。&rdo;

听得这样的回答，仁贽和李廷珪都觉得很安慰，深深致了谢，又卑词叮咛，务必早早延医赶到。然后匆匆赶回玉津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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