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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ldo;送行？&rdo;缇萦不觉紧张了，&ldo;可是阳虚侯要入朝？&rdo;

&ldo;你何以得知？&rdo;淳于意极快地问。

看到父亲通视的眼神，缇萦才知道话中有了漏洞，幸亏还未说出&ldo;奉诏&rdo;二字，犹可掩饰。

于是她轻悄地，故意反问一句：&ldo;若非人朝，又到哪里去呢？&rdo;

淳于意又叫女儿问住了，照例地，也是付之一笑。

&ldo;爹！&rdo;缇萦的心，像绷紧了的弦，但表面是沉着的，她问：&ldo;你也要随阳虚侯到长安？&rdo;

&ldo;我不去。&rdo;

&ldo;为何呢？&rdo;

为何？淳于意在阳虚侯面前，是不愿说实话，在女儿面前是不便。他看一看窗外暗沉沉的天色，叹口气说：&ldo;爹老了！也懒了！怕走长路，只想找个清静地方，能让我好好休息！&rdo;

苍茫的暮色衬映着衰瘠的容颜，料峭的风势隐没了凄凉的声音。这所见所闻，真不是娇如枝头蓓蕾的缇萦，所能承受得了的。那是一种无告无依的感觉，除却悲哀，更多的是恐惧。于是她想到正在厨下整治晚食的卫媪，渴望着扑倒在她胸前，恸哭一场，渴望着得到她的抚慰，好让那颗悬荡飘浮、茫无着落的心，得到一个安顿。

然而，就当她要转身启步时，蓦地里心中一震，如闻疾雷，如见迅电。虽只是极短极短的一瞥，而暗夜荒郊中，惊怖莫名的孤独者得救了‐‐因为已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条路。

于是胆大了，也从容了，定一定神，她想好了要说的话。

&ldo;爹！我劝你随着阳虚侯到长安去的好。&rdo;

&ldo;噢！&rdo;淳于意很注意地问：&ldo;如何好法？&rdo;

&ldo;去散散心，看看朋友，免得在家门得慌。&rdo;

&ldo;我并不闷。&rdo;

&ldo;爹骗我！还当我是小孩，眉高限低都看不出来！&rdo;说着撇撇嘴，又冷笑一声：&ldo;哼！&rdo;

那份娇憨，最能使淳于意忘忧，不觉逗着她玩笑：&ldo;喔，爹老糊涂了！缇萦今年十五岁，是及笄之年了。去年你宋二嫂送你的那件绣襦呢？该拿出穿穿，让上门的媒的替你

缇萦又羞又气，大声打断了她的话：&ldo;爹，说正经话嘛！&rdo;

&ldo;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说的不是正经话是什么？&rdo;

他的话说到一半，缇萦就拿双手掩着耳朵，蛮不讲理地乱嚷着：&ldo;我不要听，我不要听。&rdo;

淳于意哈哈大笑，这下，使得缇萦的心情也为之一变。多少天来想尽办法替父亲遣忧解闷，总是白费心思，不想这时候在无意间达成希望，因此，她也娇羞而愉悦地笑了。

把握住他这高兴的一刻，缇萦又重申前议：&ldo;爹，你听我的劝嘛！&rdo;

淳于意被逼得似乎非说实话不可了。但是，也非常珍视这极其难得的欢乐时光。如果三言两语把个刚在撒娇的缇萦说得忧心忡忡，泪痕满面，那简直是残忍！可是他也不愿全然编造个理由来敷衍缇萦，想了又想，觉得有句话倒不算骗她：&ldo;我舍不得你！&rdo;

父亲是真话，女儿却说：&ldo;骗人！爹哪次出远门，也没有说过这话。&rdo;

&ldo;这次情形不同‐‐&rdo;淳于意发觉自己失言，所以赶紧截住。

果然，缇萦问了：&ldo;为何呢？&rdo;

&ldo;因为‐‐&rdo;淳于意忽地眉毛一扬：&ldo;你快嫁了呀！&rdo;

&ldo;又来了！&rdo;缇萦好生不悦，鼓起嘴说：&ldo;说说就不说好话。&rdo;

&ldo;怎么才是好话呢？&rdo;

&ldo;听我的劝，到长安去逛逛。&rdo;

她的语气随便，而神态却极认真。淳于意看出了这一点，不由得怀疑，同时问了出来：&ldo;缇萦，你好像非要我去长安不可似的？&rdo;

淳于意的猜想不错，缇萦正是唯恐他不随阳虚侯进京‐‐当临淄专差捎来阳虚侯要奉诏入朝的消息以后，卫媪真个如唐安、宋邑所恭维的&ldo;老谋深算&rdo;。她在想，前年的例子摆着，阳虚侯入朝，淳于意一定会被召随行，有贵人的庇护，执法的人得有顾忌，不但此行可保无虞，而且阳虚侯多半会在长安替他打点销案，反倒是一劳永逸了。

把这番意思说了出来，顿时缇萦破涕为笑。卫媪又出了个很绝的主意，只等候府谒者通知淳于意，准备行装，随侍进京，缇萦便要去见阳虚侯。如此陈词：君侯，我可把父亲交给君侯了。荣归之日，得要还我一个无恙的父亲。倘或不蒙许诺，便长跪不起。就这样，非要赖上了阳虚侯不可。

因此，缇萦才这样极力向父亲劝说。这时被猜中了心事，她自不免一惊！好在这半年之中，风波迭起，缇萦变得沉着了，随机应变的经验也有了，所以不慌不忙地问道：&ldo;爹不是要我到临淄去么？&rdo;

&ldo;是啊！&rdo;淳于意深深点头，&ldo;可是这跟我去长安有何关连？&rdo;

&ldo;怎的无关连？&rdo;缇萦停了一下，把想好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ldo;爹说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爹，所以我不肯到临淄去。倘或爹到长安去了我在家无事，不正好到临淄去玩几个月？所以我劝爹到长安，实在是为了我自己想到临淄。&rdo;

说得有理！淳于意倒费沉吟了。

缇萦心想，有点对路了。打铁趁热，得要逼上一逼。于是装得渴望到临淄去的样子，不耐地催问：&ldo;到底怎么样嘛？爹！&rdo;

&ldo;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明天再说。&rdo;

这个答复不能令人满意，可也不是没有希望，缇萦只觉得有些怏怏然，但怕言多必失，不敢再说什么。到了晚上，她把这件事悄悄说了给卫媪听。卫媪在心里叫不迭的苦。她没有想到淳于意一向对阳虚侯恭谨，言无不听，这一次偏偏例外‐‐会自己失算了。事情怕真的要坏！

看到她的神色，缇萦开始不安，怯怯地问道：&ldo;阿媪，你怎不说话？&rdo;

卫媪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怕吓坏了缇萦，但实在也有些不甘心，一时气愤，无法按捺，恨恨地说道：&ldo;你爹这个牛性子，最好别管他，替他操心也是白操心。&rdo;

一听这话，缇萦急得脸都红了，&ldo;阿媪，阿媪！&rdo;她惶惶然地问着，&ldo;可是何处坏了事？&rdo;

&ldo;你别急，你别急！&rdo;卫媪赶紧安慰她，&ldo;我想想有点气，没有什么！阳虚侯要你去，自然是有关你爹爹的话要告诉你。你且去了回来再说。&rdo;

&ldo;我‐‐&rdo;缇萦又问：&ldo;我去了说些什么？&rdo;

&ldo;当然是阳虚侯有话告诉你，你只细心听清了就是。不用说什么！&rdo;卫媪再一次宽她的心：&ldo;阳虚侯那样子一肩担承，包你爹爹无事。好好睡去吧，明天早些起来，预备好了，好等他们派人来接。&rdo;

听了卫媪的话，缇萦早早归寝。第二天曙色初现，就让卫媪唤醒，梳洗刚罢，听得淳于意开了东厢的门，赶了过去问安伺候，一同进过早食，再回自己屋里，换好衣服，静静坐着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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