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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王小嵩说：&ldo;那你也不能……妈，我求求你，明天别任人家摆布。&rdo;

母亲说：&ldo;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rdo;

三辆敲锣打鼓的游斗卡车。车上，一些戴高帽、挂牌子、涂鬼头的书记、主任、处长、厂长……弯腰低头，已&ldo;各就各位&rdo;。

同样戴着高帽、挂着牌子、涂了鬼脸的母亲，被女人们&ldo;押&rdo;至车前。

母亲上不去车。她向车上的人伸出只手，有些生气地说：&ldo;嗨！你们就不能拉我一把啊？眼睛都瞎了？&rdo;

于是几只手同时伸向她。

女人们也从后托举她。

母亲上了车，嘟哝着：&ldo;挺大些个男人，都没个眼力价！&rdo;

母亲左右瞧她的伙伴‐‐见她左边的一个胖男人，挂牌子的铁丝，深深勒入脖子的肌肉里。

母亲批评他：&ldo;你怎么能&lso;同意&rso;他们给你做这么重的牌子？&rdo;

那胖男人略微抬起了一下头，用瞧火星来人那种眼光，惊愕地瞧着母亲……

母亲说：&ldo;这时间久了，还不把头勒掉了哇？你这人也真傻，还不担在车板上。&rdo;她替那人将牌子拎起了一下，放下时，一角担在车板上。

那男人却说：&ldo;这样子不行，这样子不是老实的态度。&rdo;

他自己又恢复了刚才的挂法。

这一回轮到母亲以惊愕的眼光看着他了。

王小嵩夹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心情复杂，远远望着母亲。

车开走时，母亲也望见了他，大声嘱咐：&ldo;把豆角掐了！晚上妈给你们炖豆角！&rdo;

将被游斗的人送到市郊区。得徒步走回来，不许乘车。天不黑不许进入市区，这叫做&ldo;送瘟神&rdo;……

王小嵩家。

三个孩子在掐豆角。

&ldo;小嵩，跟我接你妈去！&rdo;王小嵩和弟弟妹妹一抬头，见是吴振庆的父亲，他拎着一个行军水壶和一个用带子系着、可以背着的暖水瓶。

王小嵩和弟弟妹妹同时站起。

五十六

吴振庆的父亲对弟弟妹妹说：&ldo;你们别去，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待着！&rdo;

弟弟妹妹见他说得严厉，不无畏惧地坐下了。

他对王小嵩说：&ldo;带一条湿毛巾。&rdo;

市郊公路上，吴振庆的父亲骑自行车驮着王小嵩。王小嵩背着用带子系着的暖水瓶。

王小嵩问：&ldo;叔，振庆他们来信了吗？&rdo;

&ldo;来了，和二狗在广州呐！我他妈的还没去过广州呢。等他回来。我也要像你妈治你一样，给他剃鬼头！&rdo;

在岔路口吴振庆的父亲说：&ldo;下车吧！&rdo;

两人都下了车。

吴振庆的父亲说：&ldo;前几批&lso;瘟神&rso;，都是被送到那边的野树林里。我估计你妈他们也被送到那儿了。你去找吧！&rdo;

王小嵩望望树林，望望老吴，踟蹰不前，似希望老吴陪他去。

吴振庆的父亲看了忙说：&ldo;我不可能陪你去，儿子找妈，谁也扣不上什么罪名；我是大人，我陪你去，那问题可就不一样了。这点儿革命道理你还不懂？&rdo;

王小嵩说：&ldo;那么远，我和我妈怎么回去呀？&rdo;

&ldo;一会儿二狗子他爸也骑车来。我们在这儿等你们娘俩儿，偷偷把你们驮回去！&rdo;

&ldo;那……那些人呢？&rdo;

&ldo;那些人我当然就不管了！这又不是郊游，还包接包送啊！&rdo;

王小嵩只身前去。

吴振庆的父亲在其后叮咛：&ldo;壶里的水是给你妈洗脸的！脸不洗干净了可不敢驮你们，进了市口就得被拦住！&rdo;

静幽幽的野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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