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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王母说：&ldo;大娘还有一句话，当着你妈的面，也没敢唐突地问你。现在，我倒想问问你。&rdo;

&ldo;大娘，我听着。&rdo;

&ldo;你是不是……光是可怜郝梅呢？&rdo;

吴振庆一时语塞。王母又说：&ldo;大娘能这么对你问出口，心里也是做了一番思量的啊！当年人家姑娘一朵花儿似的时候，大娘一心想让人家姑娘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如今她三十出头了，又哑了，还拖带着个病孩子，大娘倒想反过来给你做起媒来，你不会觉得大娘太……那个吧？&rdo;

&ldo;大娘你放心，我不会这么想的。&rdo;

&ldo;那就好，那大娘说话就没担待了。大娘不过觉得，她命苦，你心好，如果你对她不光是可怜呢，你们之间就需要个过话的人。只要你有意，大娘就愿替你做个过话的人。&rdo;

吴振庆说：&ldo;大娘，我倒不是嫌郝梅哑了，也不是嫌她带个病孩子，只是她一向拿我当个老大哥看，我一向拿她当个小妹妹关心着，这么多年，双方都习惯了这一种关系。首先从她那一方面，就调整不了。从我这一方面也是。非要改变的话，双方反而都会觉得别扭。再说，我心里十来年一直装着另一个人，这一点郝梅她也是知道的……&rdo;

母亲说：&ldo;是这样……那大娘的话，就当白说……你可千万别把大娘的心眼儿寻思歪了。&rdo;

吴振庆感动地说：&ldo;大娘，您永远是我的好大娘，我要是那么寻思您，只能证明我自己的心眼儿不正了。&rdo;

母亲笑了：&ldo;那，还是你干妈不？&rdo;

吴振庆说：&ldo;当然还是啦！不过嘴上还叫不叫，您就给我个自由吧！&rdo;

母亲拍着吴振庆的肩说：&ldo;给，我给！&rdo;

吴振庆忽然说：&ldo;大娘，我哪天领郝梅见见您好不？&rdo;

母亲想了一下说：&ldo;好，她对我，还有当年那份儿感情么？&rdo;

吴振庆说：&ldo;她是个重感情的人。不过，等小嵩走了以后吧！&rdo;

&ldo;是啊。等小嵩走了以后吧……&rdo;

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日子里，王小嵩撑着伞来到郝梅家那条街的街口，他望着郝梅家的院门，没有人从大院里出来。

一汪雨水已经快淹没了王小嵩的双脚。他心里默念着：&ldo;郝梅，难道你真的那么不愿见到我了？我不信，我不信……&rdo;

他打定了什么主意，向街里走去。他在郝梅家大院门外犹豫了片刻，终于走了进去。

他站在郝梅家门口，呆呆瞧着锁，他收了伞，踱到窗前，在窗上向屋里望，房檐水滴在他头上，肩上……他首先看到的是挂在迎面墙上的黄大衣、黄棉袄。芸芸正一个人在床上玩&ldo;过家家&rdo;‐‐她给一个旧布娃娃盖上小手绢，喃喃地：&ldo;乖女儿，腿不好，千万别下床，啊？一个人在家好好玩儿，耐心等妈妈回来，妈妈得去学服装设计了。等妈妈拿到了证书，妈妈兴许就会有工作可做了……&rdo;

她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窗子望去。王小嵩的身影使她害怕了，她抱起小布娃娃缩到了床角。

当她看到王小嵩在窗外的脸充满了怜爱之后，芸芸不那么害怕了，她放下布娃娃，爬下了床，扶着墙走到了窗前，并爬到了椅子上，打开了通气窗。

芸芸对王小嵩说：&ldo;我不怕你。&rdo;

王小嵩说：&ldo;叔叔不是坏人。&rdo;

芸芸说：&ldo;我知道你是谁。&rdo;

&ldo;不，你不会知道……&rdo;

&ldo;我知道……你的衣服都淋湿了……可是门锁着，我没法儿请你进来……&rdo;

王小嵩的手从小窗口伸入，抚摸芸芸的脸。芸芸并不畏缩，任他抚摸。

王小嵩说：&ldo;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芸芸。&rdo;郝梅穿着雨衣进了大院，见到这一情形，立刻闪到了一户人家的小煤棚后。

一只手拍在了王小嵩肩上。王小嵩一回头，是老潘。他撑着伞，穿一身工作服，显然刚从外边回来，他问王小嵩：

&ldo;你干什么？&rdo;

王小嵩尴尬地说：&ldo;我……我是郝梅当年的战友……&rdo;

&ldo;没见门挂着锁么？&rdo;

&ldo;看见了。&rdo;

&ldo;有什么话需要我留给她么？&rdo;

&ldo;这……没……没有……&rdo;

一四二

老潘转身对芸芸说：&ldo;别站这儿了，小心摔了。快下去，回到床上去。&rdo;

老潘又对王小嵩说：&ldo;如果你真想见她妈妈，最好晚上再来。&rdo;

王小嵩撑起伞，走了。

郝梅望着他的背影……

王小嵩要回北京了，他的弟弟妹妹到火车站送他。一根柱子后，露出郝梅的半边脸，她望着从车窗探出身和弟弟妹妹说话的王小嵩。

火车开了，在郝梅的视野中消失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ldo;小嵩，当年的郝梅确实已经死了，忘了她吧！我们都要学会忘掉许多事情，对我们的过去，我已无话可说……&rdo;

吴振庆丢了&ldo;饭碗&rdo;总得找饭辙。他求一位在工厂当工人的战友为他做了铁钩，又搞一段尼龙绳子，准备到公路的陡坡上，干拉车上坡的营生。就这差事也不好干呀！他去朋友那儿取钩子和绳子时，就碰上了那小破厂的厂长，非说&ldo;好端端一座社会主义大厦，就是让你们这样一些损公肥私的人给搞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rdo;！要没收。吴振庆怕连累了在这做工的哥们儿，也就准备交了，倒是那哥们儿火了，说：&ldo;吴振庆，你今天要是给他，从此我们不认识你！&rdo;

多少人过来说情，说他是个返城知青，无非为帮人拉车挣钱糊口，都打动不了那厂长。工人们个个冒了火，他的哥们儿骂厂长：&ldo;你他妈光一年请客吃饭花去多少钱？带老婆孩子游山玩水花了多少公款？&rdo;大门口围了一群人，闹了个不可开交，最后总算拿上这两件&ldo;吃饭家具&rdo;走了。但公路上都是机动车，没有人力车，等老半天揽不下一桩活儿。

后来他在路边一家小饭馆看到一辆拉蔬菜的卡车，两个人正修车，忙忙活活，老半天修不好，便凑上前去，听了听发动机声，心里有了些底，便对那两个人说：&ldo;两位师傅尽管去吃饭，如果你们肯让我试试，也许能替你们修好，如果修好了，赏我一顿饭钱，怎么样？&rdo;

那人问他一顿饭钱是多少，吴振庆说少了十元不行。又问如果修不好怎么办？吴振庆说，算我白忙。

那位车主说，这车要是真能修好，多加十元。等那两位酒足饭饱，吴振庆也把车鼓捣好了。但一旦车真能动了，车主却死活不认账，丢给吴振庆十元钱了事。吴振庆追问了两句，车主一派大方样，又给了他一元。

尽管犹豫了一下，吴振庆还是接过了钱，车上的人临走时又说：&ldo;连那几个剩包子也给他吧，反正道上不吃，也得扔！&rdo;犹豫了一下，吴振庆又接了。车开走后，吴振庆打开塑料袋，掏出包子，狼吞虎咽，他吃着吃着，好像噎着了一般，一抽一抽地捂住脸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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