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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四九便将一挑东西挑进病房，让山伯过目。

梁山伯道：&ldo;多谢小姐，还有什么话吗？&rdo;

王顺道：&ldo;这些东西，都是老安人过目的，小姐点交东西，安人在旁，只得说请相公保重而已。是王顺将要走的时候，银心私下交了一块红罗手绢给我，说我小姐送给相公的。这手绢呈上相公，相公自然明白。&rdo;说完，在身上取出红罗手绢，双手交给梁山伯。

梁山伯接了手绢，见上新旧斑痕，清清楚楚。便点点头道：&ldo;我明白了。我的病，恐怕不会好的。我本来想修书一封，交你带了回去，但我今天不能写信了，只觉四肢无力，请你告诉小姐，彼此心照吧。&rdo;

王顺看那样子，梁山伯实在不行，便在床前，安慰一番，然后出去。那挑子依然由四九挑出卧房。

梁山伯坐在床上，拿了那块红罗手绢，只是翻来复去，默然不语。王顺吃过了午饭，进来告辞，梁山伯点点头。王顺看这样子，病体是恐怕没有指望，对床上施一礼，告辞而去。

到了晚上，梁山伯喝了点稀粥，略微有点精神，正好二老都在床前坐着，就对二老道：&ldo;儿的病已经是十分不行了。这对二位老人家不孝之罪，那是无可补偿的，这只有请二位老人家原谅。我死后，请在胡桥镇上，面对甬江建立坟地。坟地以外，请写两块碑，一写梁山伯之墓，一写祝英台之墓。等着不久的时候，儿的话是会灵验的。关于儿的东西，只有一样，须为殉葬，就是祝英台送我的两只玉蝴蝶，这两只玉蝴蝶，现时在我身上。&rdo;

梁秋圃道：&ldo;我儿真是不幸，白发人断送黑发人，是人生最可怜的事，哎！我儿说的话，自然办到。惟写两块碑的事，恐怕不能照办吧？因祝英台系祝家姑娘，而且活跳新鲜的人，这碑立起来怕人家不愿意啊。&rdo;

梁山伯道：&ldo;那也不妨，尽管写起来。到立梁山伯的墓碑的时侯，祝英台的墓碑，暂时埋在土内也可以。&rdo;

梁秋圃道：&ldo;埋在土内，又有何用呢？&rdo;

梁山伯道：&ldo;那你老人家就不用管。&rdo;

梁秋圃道：&ldo;好！就依儿的言语。&rdo;

高氏听了儿子的话，只背对了灯光，兀自流泪。

梁山伯道：&ldo;你老人家，且莫要哭，儿子还没有死。&rdo;

高氏揩着眼泪道：&ldo;自然，我总是指望儿子活着的，你说这话，叫我这年老的娘，还有什么指望呢？&rdo;

梁山伯听了老娘的话，一阵心酸，也不由得自落两点眼泪。粱山伯是躺着的，把棉被盖着身体，脸子挨着枕头，泪滴在枕头上。那颧骨下稀松的肌肉，都浸得湿透了。梁秋圃把丝棉被慢慢给梁山伯盖好，拿出旧的白罗巾，把眼泪水由眼睛边到满脸，给他擦干。又用手轻轻拍着棉被，才从容的道：&ldo;好好的睡吧。也许今天睡一宿，明天就慢慢的好了。现在叫四九进来睡。&rdo;

梁山伯听说，点点头。

高氏道：&ldo;四九睡着的时候，我每回进房来三四次，他知道吗？&rdo;

四九在外面答应着走进来，才道：&ldo;也有一两次知道的。&rdo;

梁秋圃站在高氏后面，把嘴对床上一撇道：&ldo;自今晚起，睡觉要惊醒点。&rdo;

四九会意，连声答应是。但是这一晚上，尚幸无事。这样子结果，梁山伯虽没大好，也没有大坏。一连三天，都是如此。到了第四天头上，太阳刚斜照东边壁上，大概半下午，梁山伯睡着半迷糊的时候，见五色云端，幻成了整个太湖石，太湖石又高又大。至少有十丈高，石正中开了一个极大的洞门。太湖石也会腾云驾雾，且慢慢的望上升。那洞门忽然走出个挽官髻，穿宫装的女子，向他招手道：&ldo;来呀来呀，快上天啦。&rdo;梁山伯看这女子有点儿像英台，但仔细的看去又不是的。正要叫喊，却惊醒了过来。一看秋圃、高氏、四九三个人，都站在床面前。问道：&ldo;现在什么时候？&rdo;

梁秋圃对院子里看看太阳影子道：&ldo;大半下午了。&rdo;

梁山伯慢吞吞的道：&ldo;我请示二老，我死后，将我葬在胡桥镇，可以办理吗？&rdo;

梁秋圃垂着泪道：&ldo;当然可以办理。&rdo;

梁山伯道：&ldo;谢谢两位老人家，恕我不能起来叩谢，就在枕头上叩谢二老吧。&rdo;说着，头歪着在枕头上连连摇曳了几下。

高氏早是不能说什么了！只是手扶床沿，望着梁山伯，唏唆的哭。

梁山伯望着四九道：&ldo;四九，你过来。&rdo;

四九连忙挤过来，将身子俯着依靠床沿。

梁山伯道：&ldo;我很对不住你，跟我七八年，一点儿好处没有得到。但我的二老决不会亏待你的，请你放心。&rdo;

四九连连说是。泪珠子落个不止。

梁山伯道：&ldo;还要跑一回路，我死之后，家事不用你管，你赶快到祝家去报信，你说，我家还没收殓，静等小姐前来，以为最后一面。祝小姐听说，一定会来的。&rdo;

四九答应不出来，泪珠落着，只管点头。

梁山伯道：&ldo;爹，妈，刚才爹爹说了，已大半下午了，我要走了。&rdo;

高氏走靠附近床沿道：&ldo;你……你……你不能走呀。&rdo;

梁山伯两只手由丝棉被伸出，一只手牵着梁秋圃，一只手牵着高氏，很久很久，不能作声。最后才道：&ldo;我对不住你二位老人家。但是男女婚姻事件，千万不能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主，总要听凭儿女自愿。你二老是能听凭儿女双方自愿的。但祝家父母却不然，只晓得势力，父母虚荣。儿这一死，叫做父母的看看，尚有为男女婚姻事件以死力争的人。&rdo;

说到这里，声音模糊，慢慢四肢无力，便觉有进气无出气，梁秋圃将他两只手轻轻的放下，与身子放平，就觉得进出都没有气了。

十七、最后一面

梁山伯过世去了。梁家少不得有一番杂乱。梁秋圃把四九找到一边道：&ldo;家里自有一番忙乱，但你也不必管他。你骑一匹马赶忙到祝家村去。关于梁山伯病后的事，自然你都会说，我现在希望她来一趟，以为此生最后一面，所以梁山伯还等着她未曾收殓。&rdo;

四九答应晓得。

梁秋圃道：&ldo;你骑了马去，大概半夜可到，那就不必去敲门了，等候天亮再去。你看什么时候，能够回来。&rdo;

四九道：&ldo;无论如何，明晚深夜，也要赶回来。&rdo;

梁秋圃认为对的，牵了一匹马来，四九骑了就走。果然大半夜就到祝家村了。四九在村子糙亭里打了一个瞌睡，等到天色大亮，方才去祝家报信。四九已是门路很熟，遇见看门的略微一说。在看门的那方一听见报告，知道这是急事，把马牵过去拴了，便带四九来到会心楼下。正要叫喊，只见银心摘了一捧花，正要进屋，一眼看到四九，便道：&ldo;四九哥，来得好早啊！&rdo;

四九道：&ldo;昨晚跑了一晚，自然不晏。&rdo;

银心道：&ldo;梁相公的病，好些了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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