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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我回忆着从前在焉耆时，泸楠那两房姬妾为他做的中衣的样式，给杨瓴做了几身中衣。无论是冬衣或夏衣，贴身处皆用料极柔，左胸处则是fèng了厚厚一层夹棉。杨瓴露出些多日未见的笑意道：&ldo;阿凰，你终是有些为妻之态了。&rdo;我撅起嘴道：&ldo;莫非我自十五徂尔，至今我于你心中皆非良配？&rdo;杨瓴笑道：&ldo;阿凰，我并非那二三其德之辈，你何以用《氓》里的话来讥讽为夫？&rdo;

我转身执起陶埙，吹起《扬之水》：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诳女。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杨瓴自我身后环住我腰间，温声道：&ldo;阿凰，别这样……&rdo;

我眼眶一热，不理杨瓴，又继续吹《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才吹完两段，杨瓴便夺去我的埙，道：&ldo;阿凰，别胡闹……&rdo;我委屈道：&ldo;我心里不痛快，你还不让我吹上一阵。&rdo;伸手欲夺回陶埙。杨瓴右手将陶埙一举，面上露出些少年人的狡黠来。我一手撑席猛地坐起往杨瓴身上扑去，另一手拽过杨瓴右手的衣袖，杨瓴回手将陶埙传至左手，我顺势将他扑倒在榻上。四目相对时，冷待我多日的杨瓴星眸里蓄起情谷欠，翻身将我压下。此时身旁传来念儿娇憨的童音：&ldo;阿翁阿母，你们这次又是做何种游戏？方才埙音很是好听，为何停了？&rdo;杨瓴在我耳边轻声道了句&ldo;等念儿睡下了为夫再收拾你&rdo;，便下地抱起念儿走出屋去。

冬至，大鸿胪田广明率部出征。杨瓴嘱我若遇上不得明面之事，便去寻姬池，姬池不在家时可与姬府管事留言。

腊月时大军前部开至益州，抵州治雒县。半月后叛军南撤，益州东北面战事稍歇。元日后大军进入益州中南腹地，大江未封冻，大军渡江南下，西南地形多变，战事一时胶着。我在司马英处读到这份邸报，已是孟春，司马英道：&ldo;听外子言，战事一时未有进展，不过阿凰你不必过于忧心，那南夷叛军只是乌合之众，待我方探得完整地形，必得将叛军击破。&rdo;

陵儿追尊玥直亡父为顺成侯，赐下钱财、田宅与婢女予玥直姑母赵君姁。我听闻此事不禁叹气连连，陵儿虽聪慧，究竟年轻沉不住气，如何斗得过那起老政客？

我正琢磨着如何寻机劝劝陵儿，忽听少纹进来说道：&ldo;姑娘，我那口子说外头有件奇事。有个一身着黄的男子，竟自称乃卫太子，执黄帜立于未央宫北门外。公车上报天听，天子遣一众公卿官吏前去辨认。众臣去到后竟莫衷一是，无人敢驳……哎，姑娘要去何处？&rdo;

&ldo;我去北阙瞧瞧……&rdo;我话未说完，人已奔出门外。

我出门后，并未直奔未央宫北阙，而是去往掖庭外一户许姓人家。此前张贺带着询儿住掖庭时，他若事忙便嘱一宦者丞帮忙看顾询儿。此宦者丞姓许名广汉，原为昌邑哀王刘髆的侍从郎官。许广汉因罪被下蚕室施以宫刑，后入掖庭为宦者丞，并迁其妻女至长安居住。张贺言许广汉性情敦厚，看顾曾孙十分尽心。询儿相貌肖似他大父，因而他回长安至今我极少见他，免得惹来事端，只往许家送些银钱。

我缓缓推开许家家门，一条黄狗扑上前来，围着我转圈。此时走来一女童，轻喝道：&ldo;黄石，去！&rdo;黄狗应声走开，那女童上前对我道：&ldo;绛姨，来找病已哥哥么？&rdo;

我蹲下对那女童道：&ldo;平君乖，知道病已哥哥去何处了么？&rdo;

&ldo;他散学归来便与彭祖哥哥跑出去了，跟猴儿似的，我不知他们去了何处。&rdo;

我正欲回话，忽听一女子话音传来：&ldo;杨夫人来了，快屋里坐。&rdo;原是许夫人。平君向许夫人道：&ldo;阿母，平君想跟绛姨出去玩！&rdo;许夫人微微瞪眼道：&ldo;你这淘气包就知道出去疯玩，可别误了杨夫人正事！&rdo;许夫人边说着边拿眼觑我。我轻笑道：&ldo;无妨，平君年幼，呆家里亦是无趣，我这便带她出外耍一耍。&rdo;

我抱着平君来到未央宫北阙，此地已聚集了三辅吏民近万人，偌大宫门水泄不通，右将军已率兵列队宫门四周以备不测。我将平君举至脑后，让她坐与我肩上，嘱她若是见到了询儿或张彭祖便告诉我。我来回寻了将近半个时辰，平君方叫道：&ldo;病已哥哥！彭祖哥哥！快过来！&rdo;

询儿于人群中见到是我，忙拉过张彭祖上前来。我放下平君，伸了下微酸的肩头，对询儿道：&ldo;病已，此处纷杂，快回罢。&rdo;

询儿不甚乐意，转头望向那黄衣人。我悄声问他：&ldo;你觉得那个是你大父么？&rdo;询儿转过头一脸探究看向我，眼中射出同龄孩童少有的刚强。我心里蓦地一颤，蹲下与他平视道：&ldo;你的大父，事先帝至孝，为人高洁仁义。他若还在，绝不会让先帝思子悲恸，亦不会如那黄衣人般行此哗众取宠之事！&rdo;

询儿默然，他低头沉思的侧脸与陵儿十分相似，陵儿神情莫测些，他却显出刚毅来。良久，询儿抬头问我：&ldo;既然眼前此人与我大父作风大相径庭，为何在场众人竟无一指证？&rdo;

询儿随了他刘家人的聪慧，我心里暗赞。我温声道：&ldo;病已，在场众人虽数以万计，然其十有八九皆是无事望风之徒，那黄衣人真假与否并非其在意之事。所剩那十之一二，虽熟识你大父之人应不在少数，然其行为心境全出自其立场决断，你大父与今上关系微妙，那等人出于私心，不欲贸然行事惹祸罢了。&rdo;

&ldo;那末，祖姨母&rdo;，询儿目光坚定道：&ldo;我更要于此处，目睹何人可以公心行事，将冒充我大父之徒绳之以法！&rdo;询儿九岁的身量，此刻却如伟岸丈夫般生出磅礴之势，立于原地未动半步。

良久，忽有一吏上前，命其随从上前缚住那黄衣人。近旁有人劝道：&ldo;隽公，这人是否卫太子尚无定论，且让他待着罢。&rdo;我听到这声&ldo;隽公&rdo;，心道原是京兆尹隽不疑。只听隽不疑叱道：&ldo;尔等何必惧怕卫太子！春秋时卫国太子姬蒯聩抗旨出奔，待其子姬辄继位国君后方才回国，然姬辄因姬蒯聩有罪与先君，未许其父归国，此事在《春秋》书中亦被赞许。卫太子从前得罪于先帝且先帝未赦其罪，若其出奔后未死，今天来此自投罗网，便是罪人一个，本当捉拿归案。&rdo;

我低头对询儿道：&ldo;病已，你瞧，那是京兆尹隽不疑，他很是刚正明理。&rdo;询儿点头道：&ldo;病已十分敬服。&rdo;

正说话间，张贺与许广汉寻到跟前。许广汉自我手里接过平君抱起，张贺则拉过张彭祖对我道：&ldo;幸得杨夫人前来看护稚童，否则贺实在忧心。&rdo;张贺转头就对张彭祖轻叱道：&ldo;为何下学后不与曾孙归家，竟跑来此处溜达！&rdo;

&ldo;病已听闻他大父在此，刚才下学后方来此地。诗有云&lso;于乎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陟降庭止&rso;，病已来见他大父，有何不可？&rdo;张彭祖引经据典向张贺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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