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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我闻言亦是膈应，遂关切道：&ldo;你现下有妊，今后意欲如何？可要在我这住上一阵？&rdo;

&ldo;我本想去阿英处避一避，只是阿英外子性情怯弱，我恐阿英为难……若是回外家，父亲虽疼爱我，奈何显夫人……&rdo;

我叹气道：&ldo;那你先在我处住下，待你胎气稳当些再做定论罢……可若是你夫家着人来请？&rdo;

&ldo;我虽常来此处，但每次只说去阿英府上，上官家从不知我来过迎紫里。若他们为难阿英，我便回外家！&rdo;

霍兮姜便在我处住下，念儿生辰将至，我遂如往常般于询儿闲时叫上他与两个玩伴带上平君，司马英亦携杨恽登门小聚。彼时我与询儿念儿一队，张彭祖、杜佗、杨恽与平君一队，于院中拉开架势玩起对战。两个女童于后方分拣&ldo;兵器&rdo;，我用寻常大弓，杨恽与杜佗持小弓，三人蒙上双眼，听着询儿与张彭祖的指挥，朝对方拉弓放着包了布头的箭矢。布头上沾了面粉，打在人身上不疼，却会留下一团白渍，双方以各人身上白渍数目定输赢。我们耍得起劲，司马英在一旁陪着霍兮姜亦是畅怀大笑。忽而笑声嘎然而止，四周蓦地传来凝重之感。我取下眼罩，只见本应在紫宫当值的杨瓴，此刻正与数名玄色暗纹深衣男子，面带诧异站于门外望向我们。我看着那几个男子鱼贯而入，竟是杨敞，张安世，张贺，还有一位，只听杜佗朝他毕恭毕敬行礼唤了声&ldo;父亲&rdo;，我便心道原是杜延年。我上前朝诸位郎官行礼，司马英亦上前，与我替孩儿们收拾好身上衣着。我悄声问杨瓴：&ldo;你带他们来领孩儿？&rdo;杨瓴微微点头，此时张贺上前向我夫妇一揖道：&ldo;杨夫人看顾这数个孩儿，亦是辛劳，如今家臣们已等在门外，便不劳相送了。&rdo;杨瓴与他们客气一番，杜佗、杨恽与张彭祖便随各自父亲回去了，张贺抱起平君，牵起询儿，亦向外走去。几个孩子未曾玩得尽兴，皆有怏怏之色。司马英与霍兮姜低语一番，亦跟在杨敞身后离去。

念儿软软呼出一声&ldo;阿翁&rdo;，如初飞雏鸟般朝杨瓴扑去。杨瓴抱起女儿，见我眉头紧皱，便戏谑道：&ldo;阿凰，怎的也如那几个小子般未玩尽兴，不乐意了？&rdo;

我睨他一眼，轻声道：&ldo;我怎觉着，他们来此并非为了接儿子，而是特特来瞧兮姜似的……&rdo;

我们转头看向兮姜，她亦上前道：&ldo;杨将军回了，姎这便回屋去。&rdo;

杨瓴放下念儿，行礼道：&ldo;鄙宅简陋，侯夫人请自便。&rdo;

我随杨瓴走入书房，他递给我一卷抄本，只见竹简上书：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跸，太官先置。苏武前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属国，而大将军长史敞亡功为搜粟都尉。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jian臣变。

我读罢问道：&ldo;这是燕王上书告密？未经大将军手便直达天听？&rdo;

&ldo;左将军父子趁大将军休沐那日，便将此奏书送至御前，县官读罢却留中不发。翌日大将军闻知此事，便停步于西阁画室，迟迟不入朝。县官临朝不见大将军，便让侍中传召。大将军脱冠而入，言有罪。县官道燕王奏书所言大将军往广明练兵与选调校尉乃近日之事，燕王远在燕地何以数日内便知。且若大将军欲反，亦无需调集校尉。县官一语切中此奏破绽，如今只怕霍家与上官家已成水火……&rdo;

&ldo;难怪方才那几位居然亲自来寻儿子……果真是来看兮姜的，眼下兮姜该如何是好？&rdo;

&ldo;侯夫人的意思是？&rdo;杨瓴反问道。

&ldo;若是能长住，兮姜她自是不愿移居别处……你一向行事低调，如今自家里倒成了是非之地。陵儿可有表态？中宫呢？大将军呢？&rdo;

&ldo;侯夫人乃大将军嫡女，大将军素来最重此女，对她所出的中宫皇后自然亦疼爱有加。&rdo;

&ldo;兮姜留在此处，是大将军乐见其成么？消息可有泄露？&rdo;

&ldo;方才谏大夫、张令与光禄勋对侯夫人在此皆无异色，可见大将军是默许了。倒是敞兄对曾孙亦在此稍显诧意。&rdo;

&ldo;瓴君，你这个……&rdo;我瞟了一眼杨瓴腰带上暗藏紫檀之处，&ldo;大将军可知？&rdo;

&ldo;此物乃天子直属，虽大将军亦不得而知……阿凰，霍氏由卫氏而兴，大将军对询儿，应是有心回护。侯夫人且先留于此处，待此事有了决断再议。&rdo;

翌日，杨瓴离去后，我将上官父子与燕王刘旦企图陷害霍光却被天子识穿其谋的事情说与霍兮姜，她闻言气恼，我轻声安慰道：&ldo;目下中宫已由大将军看顾，你先安心在此养胎，余事多管无益。&rdo;

过了数日，杨瓴休沐回家，我正想问他陵儿在建章宫内情形如何，思儿陪伴云霓在椒房殿可有异样。杨敞一心腹忽而造访，言有急事请杨瓴过府。杨瓴只得匆匆随那心腹离去，我忙让田作庆跟上。

晚间田作庆自杨府归来，说杨瓴有要事暂回不得，嘱我莫轻易离家，家中一切多多看紧些。我立时嗅到些当年巫蛊祸事的味道，忙将家门紧闭，唤上少纹与芸拨将家中余粮归置一处，让兮姜与念儿歇于里间，兮姜的侍女与芸拨于里屋服侍，我与少纹夫妇于主屋内轮流值守。

三日过去，外面流言纷纷，有道上官父子谋反欲自立为帝的，亦有言燕王刘旦以先帝现存皇子中最长而欲承帝祚的。然而我未等到杨瓴归来，却听到询儿于门外惊慌失措大声唤我求救。我开门一瞧，竟是许夫人带着询儿与平君。我连忙将三人拉进屋内，三人向我跪下，询儿向我求道：&ldo;祖姨母，快救救平君的父亲！&rdo;

两日前上官桀谋反，被发觉后伏诛。平君的父亲许广汉身为宦者丞，被召去与一众宦官们搜查上官桀藏于紫宫公馆的谋逆罪证。上官公馆内放有许多箱栊，其中封存了数尺长绳，许广汉素性迷糊，未能搜到此绳，却有旁人搜出。许广汉被判以搜捕不力，或为同党之罪下狱。

许夫人早已恐慌万状，搂着不知所措的平君嘤嘤哭泣。询儿对我道：&ldo;病已自来长安起，每逢张叔忙碌，便与许叔同食同榻，他视病已一如己出。祖姨母，若许叔被判为同党，则……求祖姨母援手！&rdo;

我心乱如麻，问询儿道：&ldo;张令呢？&rdo;

&ldo;张叔事务繁杂，虽已尽力，却未能如愿救出许叔。&rdo;

我低头沉吟，霍兮姜忽而从里间走出，道：&ldo;既如此，我去求一求父亲。&rdo;我抬头看她，只见兮姜面露绝然之色，道：&ldo;如今上官家……已灭，若父亲绝情，我这嫁作上官家妇的霍家嫡女，便也随上官氏一道去吧！我此去不仅为曾孙，亦是为了中宫，我的云霓……&rdo;

我将念儿交到少纹夫妇手里，并叮嘱他们若家中有变故，便带上妇孺躲至里间密室内。我装扮成霍兮姜的侍女，与她一道出门，往大将军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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