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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下晌，我带询儿下山，往南边家中而去。我到家时方知泸楠昨日忽而到家，此刻他又以那大喇喇的目光瞧我，我只得硬着头皮陪母亲喝茶，心里想着须早日回长安方好。询儿眉飞色舞向史曾与史玄说着泰山所见，外头来报，杨姑爷造访。我还在想家里有哪个女儿嫁到了哪个杨家，这才见在座之人皆看向我。母亲轻声在我耳边道：&ldo;阿凰，阿母知你与你夫君应是闹了别扭，此番好好说话，去罢。&rdo;

我忙起身迎至屋外，只见杨瓴自外门大步走入，行动间带着些行伍之势。我有些怵然上前，他果真皱眉低声叱道：&ldo;我说过你不得独自回鲁地……&rdo;

我心头一窒，眼中凝起泪意委屈道：&ldo;我已探知泸楠不在此处我方回的，哪知他竟昨日家来……&rdo;想起年前我在家中差点冻死而后大病一场，皆是独自扛过，我遂带着哭音脱口道：&ldo;你不是都不管我死活了么……&rdo;

杨瓴双目紧盯我：&ldo;你胡说甚么，你年前时……&rdo;杨瓴顿一顿，&ldo;稍后再问你。&rdo;

杨瓴进屋与母亲见过礼，又与一众晚辈寒暄一阵，便告了罪携我回房。他拉上房门便问我道：&ldo;你去寻了姬府医士瞧病？华起说他回府时听了你的脉案与药方的禀告，你似是大病了一场。你上回只说你偶染风寒，然我年后归家却看到浴房内有火烧过之象。&rdo;杨瓴握紧我手问道：&ldo;你做了甚么？&rdo;

眼见瞒不过了，我只好道：&ldo;我在浴房失手引了火苗，我欲起身灭火却不慎跌倒撞到硬物晕过去……我醒来时已招了风寒……&rdo;

&ldo;阿凰，你……你怎的不说？&rdo;杨瓴伸手搂住我，我已有年余未曾近过他身，乍一碰触昔日温暖熟悉的怀抱，我心头一酸低低哭道：&ldo;我那时一口气上不来，真想就此去寻念儿了……&rdo;

杨瓴手上一僵，继而搂紧我道：&ldo;你莫胡来……你若随念儿去了，我该如何向思儿交代……&rdo;

自前年深秋念儿过世后，我知杨瓴有心结难解，我亦是万分哀痛，因而从未与他说起念儿。今日我与他谈及旧痛，如同揭开昔日伤疤，杨瓴强压年余的悲恸忽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他与我压低声音于房内抱头痛哭，直至入夜。

翌日清晨，天仍是漆黑一片，我自浅眠中醒来，揉着哭肿的双眼徐徐坐起。杨瓴亦睡得不甚踏实，我稍有响动，他便随我睁眼起身。我见他一双美目因昨日痛哭而无神，长睫似无力般耷拉于睑上，遂心疼道：&ldo;瓴君，你若是累了便再睡上一阵。&rdo;

杨瓴摇头：&ldo;不必了&rdo;，他缓缓道：&ldo;阿凰，你可是去看了泰山南麓那块奇石？&rdo;

&ldo;你亦知那巨石之事？&rdo;

&ldo;我此番来鲁地，顺道去了趟泰山。听说那巨石日前有白鸦会聚，我便想，或是你亦去了那处，引来了群鸟。&rdo;

&ldo;瓴君，你怎会觉得是我引了白鸦……你可是领命探查而来？&rdo;我心头打个突，不安问道。

&ldo;阿凰你真是……那巨石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确是县官授意我来此查看&rdo;，杨瓴轻声道：&ldo;你病了一场又长途跋涉回外家，我亦是放心不下方来寻你。&rdo;

&ldo;瓴君，我独自在家病了一场，忽觉很是落寞，因而想回鲁地来……&rdo;我靠在杨瓴肩上，问道：&ldo;瓴君，你此行可有探到异样？&rdo;

&ldo;从前尚符玺郎逆霍大将军之意不肯交出印玺，后大将军换了旁人担此职责。如今领符节令一职的议郎，姓眭名弘字孟，此人通晓经史，座下有弟子百人。阿凰，你可知此人？&rdo;

&ldo;我曾听京城史宅里老管事们闲聊时说过，眭孟这人还有一爱徒亦是他外甥，叫颜安乐字公孙，师徒二人皆是出身鲁地。&rdo;

&ldo;我行至泰山巨石处，便是见到那颜公孙。他不识我，我遂与他攀谈。他言泰山乃群山之首，历代君王若改朝换代皆需到此祭天报功。&rdo;杨瓴低声道。

&ldo;我怎觉此语大逆不道啊？他竟妄言江山易姓？&rdo;我皱眉低呼。

&ldo;我亦有此觉。阿凰，我来鲁地路上，又听闻昌邑一社庙中有卧地枯木，忽而起死回生，萌芽生叶。&rdo;

&ldo;如此奇异，莫非此二事有关联？&rdo;我惴惴道：&ldo;瓴君，陵儿他可会受此怪事困惑不已？&rdo;

&ldo;我须尽快回长安，阿凰，你随我回罢。&rdo;杨瓴看着我认真道。

&ldo;可是病已……&rdo;

&ldo;曾孙之事，我与侄儿商议。&rdo;

杨瓴去寻史高议事，我用过朝食走出房门，泸楠竟在门外候我。我一惊，泸楠未等我转身便已上前道：&ldo;杨子恪去寻高弟了，他不知我在此。&rdo;

我有些难堪，道：&ldo;泸楠，瓴君他并非此意……&rdo;

&ldo;阿凰，你双眼怎的哭成这样？我见那杨子恪昨日赶来寻你，与你回房直至天明方出，我还道是你们小别后……难不成他欺负你了？&rdo;泸楠上前一步，将我逼至墙角。

&ldo;我是你小姑，你怎的唤起我小名来？&rdo;我轻轻推开泸楠，&ldo;瓴君未曾欺我，你多心了。&rdo;我不敢多呆，跑回房里关上门。少顷，泸楠在门外道：&ldo;我放了些膏药在门外，你且敷敷双眼，莫要吓着祖母。&rdo;

我拿了药膏敷眼，一个时辰后，我对镜看到我眼皮已消肿不少，遂出屋去寻母亲。我陪着母亲闲聊了一阵，杨瓴与史高便寻来，杨瓴道：&ldo;阿母，小婿有事须与阿凰今日快马回京，病已只得暂住于此，待高儿打点停当后将病已送回长安。&rdo;母亲握住我手笑道：&ldo;贤婿事忙，阿凰你且随他归家，好好过日子。&rdo;我与杨瓴遂拜别了风烛残年的母亲，驰马而去。

回长安后杨瓴马不停蹄去了未央宫，我则慢慢走回迎紫里。少纹夫妇业已归来，见我回家皆是欢喜。待我进了主屋，少纹对我道：&ldo;姑娘可是嫌家里清静了些？我见姑爷态度似有回暖，姑娘可要加紧给姑爷添个小子？&rdo;我闻言心里一紧，其实念儿出生时已有仆妇说我出血过多，日后恐难再有孕，我这数年来肚子未再有过动静，想必亦是难了。杨瓴亦从未说过要我再给他添个孩儿的话，应是姬池私下里将我难孕之况说与他知。我料得少纹此话实是要我与杨瓴重归于好之意，遂作若无其事之状道：&ldo;孩儿之事勉强不得，随天意罢。&rdo;

两日后，杨瓴回家时，我正无事于书房练字。杨瓴走进书房，我忙将竹简卷起，舀了杯茶递给他。杨瓴喝了茶，放下耳杯道：&ldo;上林苑亦出了桩奇事，苑中一柳树本已断枯，忽自立重生，有虫食树叶成文字，曰……&rdo;杨瓴靠近我耳边道：&ldo;公孙病已立。&rdo;我心里咯噔一下，问道：&ldo;真有此事？陵儿如何说？&rdo;杨瓴轻声道：&ldo;县官得知此事后只全交予霍大将军，便不再理会。&rdo;杨瓴递过一卷竹简给我，道：&ldo;此乃眭孟托其友人上书的抄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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