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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陵儿封赏了范明友与傅介子等一众功臣后，便时时抱恙，要长居建章宫安养。朝堂一切要事，皆落在霍光手中。

时近年末，询儿与平君即将完婚。鲁地家中来信，史高携长子史丹，与泸楠一道来京观礼。我亦是忙碌了起来，日日奔走于张贺家与尚冠里询儿的新宅处。这日我自外头置了些物器，拿到张贺家询儿房里放好，正要往外走，忽听门外有人声传来：&ldo;此乃大将军府上长史吩咐送来的曾孙新婚贺仪。&rdo;

听到霍光竟给询儿送贺礼，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十分怪异。回到家中，我想着要不要把杨瓴叫回来，少纹忽来报言泸楠与史高到了。我不及多想，忙起身至客厅。史高携着十二岁的史丹向我见礼，我欣喜受礼，与三人闲话起家常来。史丹毕竟年少，不一阵功夫就坐不住，见着院子里的武器架，遂要史高带他前去一观。我朝史高颔首，史丹便欢天喜地拉着父亲往院子去了。客厅里忽而余下我与泸楠对坐，我微窘道：&ldo;你近来去了何处溜达？&rdo;

泸楠一双鹰眼定定看住我许久，忽而压低声音道：&ldo;阿凰，杨子恪是否对询儿不甚待见？&rdo;我惊问：&ldo;你何出此言？&rdo;泸楠撇嘴道：&ldo;询儿向我提起过，他还说，杨子恪曾言宫里那位天子比询儿可怜。&rdo;

&ldo;瓴君他只是一时有感而发……&rdo;我忙道。

&ldo;有感而发？我看没那么简单&rdo;，泸楠忽而靠近我道：&ldo;你的夫婿，怕是早忘了他与卫太子乃连襟之事了罢！&rdo;

&ldo;你今日前来便是要以此事试探于我？&rdo;我不悦道。

&ldo;阿凰，你先别气，我再问你，你可觉着……病已终究比那钩弋子更能传承汉祚？&rdo;

我闻言大惊，轻斥道：&ldo;泸楠！你何以出此大逆之言？&rdo;

&ldo;大将军如今权倾朝野，天子时常卧病，权柄尽失。然天子与大将军不和这等秘辛却时有传出……阿凰，大将军起于卫氏提携，若他日欲行废立之事，你觉着他会选卫氏的遗脉皇曾孙么？&rdo;

泸楠言罢，我已气得握拳许久，方咬牙问他道：&ldo;霍家人……可有与你接触？&rdo;

&ldo;大将军独子霍禹，侄孙霍云，确曾遣心腹与我密谈过……&rdo;

我乍一听到&ldo;霍云&rdo;，忽而下意识从座上猛然站起，不等泸楠说完话，我便将他轰出了客厅。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ldo;你从今起不得……不得再进我家门，你若执迷不悟一意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便不会对你客气！&rdo;

我话音不大，行动间动静却不小，史高父子望见我这处变故，赶忙上前来。我忽觉倦极，只唤来少纹命她送客，叮嘱她不得再让泸楠进家来，便在众人诧异的脸色中回了书房。

我在书房内大口喘着粗气，反复回想近年来询儿身边来往人等，除了许广汉一家，竟全与霍氏心腹沾亲带故，这绝非巧合。询儿父母双亡，长于民间且无贵胄的傲气，又娶了许家女，他直系外家与岳家并无权势，由此确是比长于富贵生性孤傲的陵儿更易拿捏。泸楠说霍禹霍云透出废立之欲，只不知是否霍光授意。然而霍禹霍云二人鲁莽愚钝，资质有限，霍光若真有此想法，怎会放心交由这二人来周旋此事？

我在书房里胡思乱想，终不得其解。少纹于书房外惴惴道：&ldo;姑娘无事罢？你已在书房里多时，可要请姑爷回来？&rdo;听到少纹提到杨瓴，我如同暗夜里忽见亮光般，忙奔至门外对少纹焦急道：&ldo;对，快请他回来！&rdo;少纹见我如此惊惶之态，便不敢耽搁，转身唤田作庆去给杨瓴报信了。

杨瓴归家已是次日，他见我面色青白伏于书房案上，遂皱眉问我何事。我垂目问他：&ldo;大将军处……近年来可有非常之事或异常之人？&rdo;

杨瓴沉吟片刻，道：&ldo;霍府管家冯子都，原是寻常家奴，后得大将军宠信，常与之一道出入尚书台理事。如今这将军府管家，百官皆仰其鼻息……&rdo;

我苦笑，又问：&ldo;那霍禹与霍云，可有与这冯子都沆瀣一气？&rdo;

&ldo;霍府子弟大多骄奢，大将军并未准其子弟过多插手政事，因而霍禹与霍云不曾与冯子都过从甚密……你问这些做甚，可是家中出了变故？&rdo;

&ldo;霍禹与霍云曾遣心腹与我侄儿们密谈……&rdo;我无力道。

&ldo;又是你那义侄？&rdo;杨瓴冷哼一声，忽而转头定定看住我，幽幽问道：&ldo;阿凰，若当年……你长姊与义姐相争，你待如何？&rdo;

杨瓴这句狠辣的问话把我体内仅存的力气抽干，我忽而浑身颤抖不已。杨瓴见我此等形容忙将我拉进怀里，语气缓了许多：&ldo;阿凰莫气，是为夫一时口不择言……当年我自定陶送赵姬……赵太后归故里，寻访其父却未果，赵太后失声痛哭时，我忽觉我与她皆无父无母，同病相怜……&rdo;

我偎在杨瓴臂弯里，忽觉他的怀抱竟是如此陌生。杨瓴身为天子斥候，一生皆需听命于天子，偏生我夫妇与天子及其母亲有如此渊源……杨瓴心中对询儿有抵触，应是忌惮询儿的身世对天子构成的深深威胁。那我在他心里，竟已是个难堪的存在了。我缓缓坐起，目视杨瓴艰难开口：&ldo;我心内只愿陵儿与询儿各自安好，然而朝堂的利欲与野心不会放过他们。霍氏起于卫氏，询儿是卫太子唯一遗脉，与霍氏接触在所难免。然陵儿与询儿到底皆是刘氏子孙，陵儿若有变故，询儿也会受连累……瓴君，求你日后多多留意霍氏动向，只要陵儿无事，询儿自当平安！&rdo;我双手抵额，朝杨瓴深深下拜。

杨瓴徐徐扶起我，拥我入怀并在我耳边似是自语般絮絮道：&ldo;华起有一至交，于西域行走探查各国jian细时不幸遇难。他遗下一孤女，为胡姬所生，华起将其安置于京中一酒肆。日前那霍氏家奴冯子都，见这孤女模样俏丽，竟上前调戏并生了强占之心。虽被这孤女严拒，那冯子都却仍未死心。华起只得连夜将她送出长安，别处安置……&rdo;杨瓴放开我，轻扶我双肩道：&ldo;霍氏势大，我等微末之人，难以掌控自身宿命，只得尽力周全要守护之人罢了。县官与曾孙，其身世早已不可避免落入朝堂纷争，你我尽力而为便是……&rdo;

杨瓴的怀抱温暖依旧，我却觉有阵阵凉意充斥全身。

询儿婚事如期而至，我不想见到泸楠，只得称病，并请张贺看顾一应事宜。我望着尚冠里透出的喜庆之象，转身提了些酒品往城南而去。

我来到博望苑南边桐柏亭，将四周杂芜清理一番，便行至卫皇后与长姊的坟茔前敬酒。我向着长姊之墓轻声道：&ldo;今日病已成亲了，娶的是自小相识的小吏之女，两人很是般配，长姊，你亦是欣喜的罢？&rdo;我喝下一口酒，忽而悲从中来，我哭道：&ldo;长姊，当年我一直瞒了些隐情。钩弋夫人与我，曾一同流落于定陶，我与她结为金兰。哪知她竟因缘际会得幸于先帝，生下先帝少子。长姊，如今钩弋夫人的儿子与病已……呜呜，我该如何是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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